雷磊和趙軍去的是風景宜人的湖西區,而陸春來帶著江山去的,是位於新城和老城交接的a地塊。
a地塊可以說是四塊地塊中最不被市場部看好的地方。且不說這塊地還沒有進入拆遷階段,僅僅是這塊地周邊的環境,就讓人覺得難以適應。
「江山,小心腳下!」
陸春來看著江山一腳就要踩空,連忙提醒。
可惜已經慢了,江山那一腳已經踩了下去,直接踏進了一個小泥水坑裡,濺了自己一身的泥。
「沒事吧?」
陸春來擔心她崴了腳,關心的問。
「沒事。」
江山看了看周圍明顯是違章搭建的兩層、三層小樓,歎為觀止道:「我們市裡還有這樣的地方?我一直以為只有鄉下有這種自建樓……」
和見多識廣的本地土著陸春來不同,江山家是江山到這裡讀書後才在本市買的房置下的產業,她平時並不愛往外跑,熟悉的地方也就那麼點。
來的路上,江山已經從開發部和網上查了不少有關這塊地的資訊,也包括本地論壇裡周邊居民對這塊地的評價。
但即便如此,真到了現場看到了這周邊的環境,她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這片地位於老城區和新區的交接地段,擱以前,它就是城外,擱現在,它又差一點點就屬於新城規劃地帶。
正因為既不屬於老城區,新城區又不要,久而久之,這裡就像是被人遺忘了,醫院、學校、集市,無論是什麼樣的規劃,到了這裡都要繞個圈,獨獨把它空出來。
因為在這裡住接受不了像樣的教育,生命健康也得不到保障,在這片城外村中的住戶一個一個的搬走了,只剩下一些住慣了不願意離開的,和一些實在沒能力離開的住戶。
唯一的好處是這裡沒人管,幾乎家家戶戶都起了二層樓、三層樓,前面圈出了院子、後面修上了花園、菜地,明明是一片八零年左右的平房,硬生生給修的像是農村裡才有的獨棟小樓。
「為什麼這塊地也會備選?」陸春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伸出手擋住身後的江山,眼看著一大群狗互相追逐著從面前狂奔而過。
「這地方能有什麼開發價值?」
「根據開發部到的資料,這塊地因為太有礙觀瞻,被上次下來視察的領導點名批評了,要作為市裡的重點改造專案進行改造。」
江山翻看著手中的筆記,「這塊地其實挺規整的,只是被這裡的居民修的七零八碎,真正有宅基地和產權的人家其實沒有多少戶,大部分是違章搭建。市裡準備將這裡推平,從中間修一條路,連線新城區和老城區……」
她說到這裡,陸春來就懂了。
一旦路通了,這裡就會變成一條交通要道。現在這條通往新城區的路還是十年前修的,車道比較窄,如果這邊進行重新開發,新城區來往老城區有兩條路就不會那麼堵了,而且這邊新路會更寬些,說不定能比那邊還要繁華。
這樣,沿著路兩邊開發的地塊價值就會得到極大的提升。
有政府背書,新建地產專案也不會變成新區老區互相推諉的地帶,而是會成為兩邊都爭搶的香餑餑。
「這些資料是開發部的人給的內部訊息,要修路的事情還沒有傳出去,所以這塊地現在還沒有開發商介入。開發部將這塊地列入備選,是希望公司能從拆遷階段開始就介入專案,藉著本地企業和協助政府的優勢,在拿地階段得到優先權。」
江山搖搖頭。
「但是張經理好像對這塊地沒什麼信心。她說靠上面喜好的政策是充滿變化的,今天迫在眉睫要整頓,明天說不定就又閒置在這裡了。如果路不能修,這裡還是一塊死地。」
「張經理說的沒錯啊。」
陸春來看著兩側層次林立的小樓,眉頭皺得死緊。
「如果公司從拆遷階段就介入,別的不說,和這些拆遷戶就有的扯皮。」
根據房產局和土地局調出來的資料,這片原本屬於「十里村」的地上建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沒有產權的,就算推掉了也補償不了什麼,可架不住人人都違章搭建了啊……
地上那麼多泥水坑,就是被修房子時進出的貨車和重物壓壞的,而且兩邊的院子都修的很大,就像是競爭似的,你修的大一點,我家就更大一點,很多路連江山這麼瘦的姑娘都只能堪堪走過去,更別說陸春來了。
江山剛出校門,沒什麼社會經驗,陸春來卻明白的很,但凡這個地方的人是講道理有公德心的,在修房子的時候都會費點水泥磚頭什麼的把門前的路也稍微平整一下,建院子的時候也會多空出點地來供人行走。
可現在路這麼破,又這麼窄,擺明了這裡的人大多是死佔便宜又不願意付出的,這樣的人最難說話,要想推平他們的房子拆遷?
等著被扒皮剔骨吧!
兩個人在規劃紅線區域裡繞了大半天,期間惹起無數雞鳴犬吠,才堪堪走完了一半。
也難怪要在這裡規劃一條路,真的走通了過去,才發現這片像是迷宮一樣的房子兩邊其實都通往主幹道,只是被這些密密麻麻的房子遮擋了以後,誰也不關心這後面是什麼,更不會從這種地方「抄近路」。
陸春來心裡對這塊地更打「叉」了。
這麼明顯的樞紐地段,這麼多年都沒拆遷,住在這裡面的人有多麻煩,可想而知。
別的不說,這裡幾乎家家養狗,還是那種大狼狗。也幸虧江山膽子不小,換成個嬌氣點的姑娘,看到那麼多大狗死命吠,根本就不敢穿過來看看。
兩人沿著規劃位置邊走邊觀察周邊環境,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陸春來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可一回頭又沒看到人。
幾次突然回頭後,就連江山都察覺到不對了。
「怎麼了?」
江山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身邊的同事。
「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陸春來是當兵的出身,有些事情比平常人敏銳,「這裡地方亂,很多都是外來的租戶,我們得小心點。」
江山一下子就愣住了,後背直冒涼氣。
「你說……」
「別停,繼續走,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往東邊走。」
陸春來怕江山露出破綻讓別人先動手,強忍著心底的驚慌繼續對周邊的房子指手畫腳,一邊指指點點一邊還在本子上寫寫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