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微和何南飛,在公司裡都算得上獨當一面的精明人,可如今這兩個精明人,都窩著身子像是鵪鶉一樣被訓著。
「你們說說,你們說說,一個兩個都加班!既然老是要加班,當初幹什麼生孩子?」
何南飛的媽媽杜馨簡直是恨鐵不成鋼。「我當初那麼勸你們,你們都在職業上升期,感情好結婚可以,生孩子一定要等一切都穩定了再說,結果呢,都沒準備好就生孩子?你們是沒錢做措施還是激情太過啊?」
「所以生了就丟給我?我活該給你們當一輩子老媽子?!」
說起來,夫妻兩個人的房中事被親媽這麼說,是個人都覺得尷尬,何南飛當下就想張口解釋做了防護措施結果還是意外了,就被身邊的張微捏了下手。
老太太還有個習慣,一旦被人頂嘴,嘮叨的時間更長,張微哪裡敢讓何南飛開口。
「你們要生了也可以,總要犧牲一個在家裡帶孩子吧?要是一個孩子還好,你們這是兩個,都兩個娃了,還想事業家庭都兼顧,下得了這個決心總得做得出這個犧牲吧?兩頭都要抓的結果只能是兩頭都抓不好!」
杜馨在這一點上並不偏袒自家兒子。
「還有你,何南飛!你既然支援你媳婦出去工作,結果你安排好的後路就是把我叫來啊?這孩子是我和你媳婦生的是吧?你賺那麼多就是為了讓老婆老媽當保姆在家伺候你是吧?」
何南飛自覺自己走到哪兒都算的上「新好男人」的典範,家裡家外一把抓,在外能頂門立戶,在家打掃衛生洗衣煮飯,休假時候也帶著孩子出去玩,冷不防被親媽這麼一吼,整個人都懵在了那裡。
這火怎麼就燒到他頭上了?
「不是,媽,這事不怪南飛,是我之前的上司催我回去上班催的太急,還沒來得及請看護的保姆呢,就忙上了!」
張微拍了拍丈夫的手,替他說話,「您看,請保姆這事,也得我們都有時間才能相看是不是?不是隨便一拍手就請了。兩個孩子在家,保姆帶兩個,要是能力不行或是性格不好,孩子就被耽誤了!」
杜馨原本正訓得上癮,被張微這麼一說,話題就歪了,不再指著夫妻兩個人訓斥,反而認同地點點頭。
「那倒是,我看著微信上,經常有什麼保姆打孩子賣孩子的事,還有把家都燒了的!這種事是要慎重!既然我在這裡,我就給你們把把關,好歹我年紀這麼大了,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說罷,她又嫌棄的一看何南飛夫妻倆。
「像你們這樣好說話的,容易被保姆欺負!」
何南飛見母親正在「暢想未來」,壓低著聲音跟妻子咬耳朵:「我們什麼時候要請保姆了?」
「馬上請。」
張微也壓低了聲音,「別說你媽,之前我每天帶兩個孩子再加照顧家務我都快炸了,反正我們現在都出去上班了,就請個阿姨吧。要能帶的好寶寶就讓媽費心照顧下家務,要是阿姨照顧不好寶寶,就讓媽專門帶孩子玩,總得找個人分擔一下。」
「我是沒意見啊,就怕人品不行。」
何南飛對孩子的安全問題很是擔憂,「再說了,我媽那性子,找了個阿姨在家,很可能就當甩手掌櫃,把孩子丟給阿姨自己出去找樂子去了……」
「何南飛,你又在編排我什麼!」杜馨耳尖,聽到何南飛對張微說什麼「我媽那性子」,當場就變了臉。
「怎麼,長大了能耐了,瞧不上你媽了是吧?」
「沒有沒有沒有,我在和微微說,‘我媽這性子,絕不會吃虧’!」
何南飛立刻投降,變臉這本事絕對是遺傳。
好不容易安撫完了老太太,夫妻兩人墊手踮腳回了房,兩個孩子早已經睡得香沉。
看了眼並在臥房大床旁的兒童床,他們只能互相對視了一眼,滿臉無奈的躺到床上。
張微和何南飛都屬於性格並不外向,情緒也不激烈的那種人,這種性格的戀人在感情中容易溫吞,相處的溫潤如水。
本來他們有個習慣,睡覺前都喜歡聊聊一天發生在各自身上的事情,互相交流下處理的辦法,這也是加強感情的一種方式,可現在孩子們就睡在旁邊,聲音要大一點肯定就把孩子們吵醒了。
勞累了一天,誰也沒有精力再重新哄孩子睡覺,所以夫妻倆只能靜靜地抱在一起,感受著繁忙一天後難得的一絲安寧。
「生孩子,你後悔嗎?」
何南飛抱著妻子,輕輕地問出這一句,「就和我媽說的,都在事業上升期,還沒想好怎麼辦,又一生就是兩個。」
「怎麼不後悔?我們幾乎都沒有任何私人時間了。」在職場上游刃有餘的張微,此時卻顯得羸弱了起來,「但生都生了,總不能塞回肚子裡去吧?何況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也有不少樂趣……」
她冷靜的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就是這樂趣,往往很快就被更多的煩惱分散了注意。
溫存間,何南飛的鼻子在妻子的頸項磨蹭了幾下,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手掌也撫上了妻子的柔軟。
結果張微伸出手將他的手掌一按,輕輕撥了開去,又搖搖頭指了指身畔小床上的兒女們。
兩個孩子睡得四仰八叉,連被子都被蹬到了不知何處。
連話都不敢說大聲的何南飛哪裡不知道妻子的意思,深深嘆了口氣,爬起床給孩子們蓋好了被子,重新摟住妻子躺回了被窩裡。
「請,馬上就請個阿姨!」
他閉上眼,惡狠狠地在心裡立著誓。
「再這麼下去,就等著當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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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才剛剛六點鐘,何南飛夫妻倆就被母親的敲門聲驚醒。
反射性看了眼孩子們,見沒有被弄醒,何南飛鬆了口氣,赤著腳幾乎是跳著下了床,在下一輪敲門聲之前開啟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