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青雲

女性應酬,總是面臨著一個難題。

——喝不喝酒。

如果是比較紳士的男人,又不是必要的場合,通常做法是替女士要一紮果汁,又或者一瓶牛奶,除非這個女人本來就嗜酒。

張微肯定自己不好酒,她也肯定王娜不愛喝酒,所以如今桌面上放著兩瓶紅酒,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我自帶的優質紅酒。」

黃總見張微打量著桌子中央的紅酒,笑著拿起一瓶,倒在旁邊的高腳杯裡。

「幸虧我和老闆熟悉,否則還不給我自帶酒水。來,嚐嚐?」

張微本人酒量還可以,思忖著第一次聚會,也不好拂了黃總的意,便伸手接了這杯酒。

「我不勝酒力,嚐嚐味道就行了。」

「我保證你會喜歡!」

黃總眉飛色舞地說。

從頭到尾,王娜都像是當自己不存在一般,接了酒就在那裡坐著,也不主動發言,也不刻意示好。

程萬里也一改平時活躍的態度,不停地掏出手機發著什麼,一到有人看他,他就歉意地笑笑,伸手扣住手機。

可沒人注意的時候,他又掏出來繼續打字。

「馬上翡翠華庭就要開盤了……」

黃總咳了咳,開始提正題。

這便是要談公事的意思,幾人只好收起自己的心思,向他看了過去。

「小程啊,你的策劃師還沒招到吧?」

黃總突然問。

「是的。主要是找不到能夠立刻上手的資深策劃師。」

程萬里趁機提出自己的難處,「人力資源部給的待遇實在太低了。雷磊的薪水是有工齡加成的,我們全體又都有佣金提成,每年年終獎也有不少,但是人力資源部招的是資深策劃師,又給的是新人的待遇,有經驗的根本不願意來。」

這段時間他一直自己在做大部分工作,畫面和出街稿的修改則拜託雷磊幫忙弄一下,可現在張微的部門已經要走上正軌了,再麻煩雷磊就不合適。

「我個人的建議,如果能把雷磊調回來還是調回來,儘量還是多做做張力的工作。」

王娜在一邊也幫著程萬里說話。

「如果只是給雷磊一個教訓,現在應該也夠了吧?」

見程萬里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黃總突然舉了下杯。

程萬里連忙站起身,向黃總敬了這杯。

半杯紅酒,他一口喝了個乾淨,杯中連一滴紅酒都沒留下。

「好的紅酒真不是這麼喝的。」

張微心裡嘆氣,有些彆扭地轉過頭去,正好看到了隔壁的王娜。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心,手指也在高腳杯上不停的摩挲著,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張微不禁想起過去「應酬」的日子。

那幾年是房地產市場最紅火的幾年,作為代理方,她和王娜也陪同童威參加過不少應酬。

那些合作的房地產公司裡既有暴發戶,也有真的講究的文化人,還有喝著功夫茶一喝就是一下午的潮汕人。

為了投其所好,也為了不丟人,她們曾上網搜尋各種酒的喝法、研究什麼肉配什麼酒,什麼器皿裝什麼樣的酒,也在下班後去茶室學習怎麼泡功夫茶,怎麼和潮汕人打交道。

像黃總這樣「牛嚼牡丹」的是最麻煩的一種,因為但凡講究點的,都只是把酒當做溝通感情的工具,但像是黃總這樣動不動勸酒的,喝酒就只是顯示他身份的一種方式。

除了硬喝,找不到其他解決的辦法。

張微也悄悄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先生髮了一道資訊。

那邊程萬里已經喝了三杯了,黃總才像是滿意了他的態度,晃著杯子,慢悠悠道:「關於你正在招聘的策劃師,我倒是聽到一個訊息……」

他看著程萬里:「你不必再費心思了,過幾天恐怕有人來接策劃師的職。」

「什麼?」

程萬里震驚地差點沒握住杯子。

「是內部競聘嗎?為什麼我沒聽到任何聲音?」

「現在想想,張力在這個時候發作雷磊是有原因的。」

黃總向他解釋著,「我也是湊巧知道的,說是董事長夫人有個親戚是做傳媒的,一直想來咱們集團‘學習’,只是營銷策劃部一直沒有空缺,那人不願意從基層小文案做起,咱們董事長也不願意為了這個辭退或調職其他人,這件事就這麼丟在那……」

他話說到這裡,王娜幾人已經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張力和董事長夫人是麻友,程萬里有我和童威看顧著,他是不敢動的,但雷磊卻有把柄好抓,這事就這麼著了。」

黃總嘆了口氣,「所以人力資源部不願提高待遇、你也篩選不到什麼合適的人選,張力就等著你急著沒人用,就算空降你也沒有辦法。」

「空降倒沒什麼,只是不知道那人能力如何?以前在哪兒工作?」

程萬里試探著問。

「這我也不太清楚。集團裡圈子複雜,我和董事長夫人那一群不是一個圈子裡的。」

黃總實話實說。

「但我覺得,要靠關係推薦的‘人才’,怕是才能有限。」

他一邊說,一邊對張微露出個抱歉的表情。

「張微啊,我說的不是你,你的才華有目共睹,別往心裡去。」

張微除了笑笑,也沒什麼辦法。

這位黃總雖然說這場應酬是要「團結關係」的,但大部分時候都在和程萬里聊天,間或著勸勸酒,絲毫沒有要攙和王娜和張微的事情的意思。

倒是王娜出乎張微的意料之外,不停地向黃總敬酒,引得黃總不停暗示張微,要向王娜學習云云。

張微回家還要哄兩個孩子睡覺,眼見著黃總沒什麼實事盡浪費時間,心中焦急不已,臉上雖然還繃著笑,眼睛卻頻頻看著手機。

這一頓飯,除了黃總,吃的幾人都是索然無味。

———

飯店外。

何南飛將車停在酒店的地上停車場,在車子裡等了一會兒。

現在已經是八點半了,通常聚餐如果沒有第二場,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尾聲,可他久久沒等到妻子那邊散場的訊息,坐著坐著不免有些憋悶,便解開了安全帶,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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