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怎麼個神奇法?」

「試藥的那王九,已經五十多歲了,平日裡連抬個水都吃力,吃了藥後竟然健步如飛,能抗百十斤的巨石,行走在山巔如履平地,像是突然年輕了十多歲一樣。」

哀帝點點頭,冷哼一聲:「那衣荏苒口口聲聲說沒有長生不老術,到最後一逼,不還是什麼都給我吐出來了。」

「陛下英明。」

「那藥呢,拿來給我試試。」

哀帝躺在矮榻上,眼前煙霧繚繞,他吃了那些藥,這會兒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不僅如此,還感覺自己飄飄然如同要昇仙了一般,恍然覺得自己身處北海,神光落在自己的腳下,一具白玉梯子落在面前,梯子上方有仙子捧花,有仙翁獻桃,恭賀他登上仙路,壽元無疆。

「來人!」哀帝再也等不及,揚聲呼喚親信。

北海!登仙!長生無極!

他喉中猛地一梗,眼睛瞪得溜圓,身軀慢慢地朝後倒去。

哀帝死了。

·

君歸臨走前告訴三殿下和唐大個,他最多能爭取兩天時間,要他們動作一定要快。

君歸離開後第二天,三殿下和唐大個帶著七八輛馬車,來到了左武衛的營地,左武衛將軍開啟馬車簾子,一張臉又青又白的分外好看。

「你們從哪裡搞來這麼多這種玩意?!」左武衛將軍腿肚子有些哆嗦,「它們現在不會炸開吧?」

「不會。」三殿下抹了抹汗,「見火才會炸。」他隨手拿了個拎在手裡,「將軍下令炸哪裡,我們就炸哪裡,對了君歸出來了嗎?」

「還沒。」左武衛將軍嘆了口氣。

「這小子是不是玩野了啊。」唐大個憨聲憨氣地說,「我們倆也去找他吧。」

「小祖宗們你倆可別鬧,我一下沒攔住,澶王殿下剛進去,萬一出個好歹,我明天得拎著腦袋去見陛下。」

「不如這樣,我們來搞個炮火支援,聲東擊西?」三殿下提議道。

「好主意。」唐大個連忙點頭。

轟轟隆隆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過這一次,佔優勢的卻不再是黃翎軍,他們的黑火藥已經所剩無幾,而左武衛這邊卻有了足足八輛馬車的後援,砸起來像是不要命一樣,山間頓時連一塊囫圇地方都沒有了。

「你們怎麼找到這麼多這種東西的?」左武衛將軍扯著嗓門問道。

「地底下挖的!」三殿下也扯著嗓門回答他。

「地底下難道還長這個?!」

「唉,你不知道。」三殿下朝他解釋,「哀帝那老不死的當年臨撤出長安城的時候,在長安好多地方都埋了這玩意。後來他聽說衣荏苒衣聖醫手裡有長生不老術,就拿這個威脅她相公君晞,君晞別無選擇,結果衣聖醫為此賠上了一條命。」

「然後呢?」

「然後前段時間君歸跟我們說,要是他爹當年真的已經知道了這些黑火藥的存在,結果還是不聞不問的話,那他爹就真不是東西了,於是他就帶著我們去翻他爹的書房,最後在一副畫像後邊找到了個一副沒畫完的長安地圖,按圖索驥,挖出來了這麼多。」

「沒畫完?!」將軍驚了一驚。「那豈不是說長安城地底下還有這玩意?」

「哎哎放心,沒畫完的那些都是甘露宮裡的,我父皇母后這會兒已經帶著我家兄弟姐妹去行宮了,我父皇臨走前還唸叨讓哀帝趕緊炸了甘露殿,他早嫌棄殿內潮溼,坐一會兒就腰疼,偏偏每年一提修宮殿這事,戶部尚書就給他哭窮。」

唐大個戳了戳三殿下,「烏龜出來了!」

山野之間一陣破空的聲音傳來,三殿下舉目望去,只見一副白色的滑翔翼從遠處悠悠飛下,劃成一道漂亮的弧線,而後貼著樹冠險險飛起,像是炫耀技術一般躲過了一顆高樹,又穩穩地下滑。

下面眾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冷不防君歸一個不小心,滑翔翼的翅膀掛到藤蔓,噼裡啪啦地摔了下去。

唐大個和三殿下趕緊領著一隊左武衛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還沒走到地方,就聽見一聲馬嘶傳來,君歸正趴在馬背上,一張粉嫩俊臉上全是樹杈劃痕,一副也被劃破,看起來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

他小心對著駕著馬的那玄衣男人說道:「盛爹爹,我娘知道了嗎?」

「你說呢?」

「嘶,你可得幫我攔著她,我怕她揍我。」

「這時候怕捱打了?」

「捱打倒是不怕,我是怕她打完我之後自己偷偷去哭,我最怕她哭了。」

君歸趴在盛熹的馬背上,看著左武衛在將軍的帶領下衝上山頂,山上的黃翎軍如鳥獸散,心情頓時好得不得了。

但是這好心情在他看見衣白蘇的時候頓時消失無蹤,變成了一片忐忑不安。

「娘。」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衣白蘇伸手碰了碰他的傷口,君歸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她心疼了,蹬鼻子上臉地撒嬌:「娘,不疼,沒關係的。」

「他有沒有把你怎麼樣?」衣白蘇顫著聲音問道。

「沒有啊,一點危險都沒有。」君歸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小艾說你讓他提煉了御米膏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偷了我種了御米?那東西害處多大你知不知道?!成癮之後根本很難戒掉的!」

粉嫩的貴族小公子挫敗地耷拉著肩膀,無奈聽著孃親的訓斥,抬起袖子掩住了一個哈欠。

「哀帝呢?」

「死了,御米膏吸多了,以為自己長生不老還能成仙呢,結果興奮死了。」君歸懶洋洋回答。好一會兒沒聽見衣白蘇的反應,君歸抬起頭,卻見她眼淚低垂,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立馬什麼脾氣都軟了。「娘我錯了你打我吧,你別哭啊,有話好好說不許哭啊。」

「蘇蘇。」盛熹也低聲勸著。

衣白蘇發軟的雙腿慢慢找回了力氣,她依靠在盛熹身邊,將眼淚眨了回去:「沒事就好,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就好。」

·

皇帝坐在依舊沒有修繕的甘露宮裡熬夜批奏章,不過好在被君歸用改造暖棚的手法給改造了一下,不再如以前一樣潮溼寒冷,乾燥燻暖得人都穿不住外袍。皇后輕手輕腳地坐過來,給他捧上一碗熬好的粥。

「對了,長生和衣白蘇走到哪裡了?」皇帝問妻子。

皇后想了想,回答道,「君歸說是他們年底會提前一個月回來,和大家一起過年,這會兒八成快到長安了吧。」

「哼。」皇帝不滿地冷哼一聲,「年後呢,衣白蘇又準備拐帶我弟弟去哪裡?」

皇后看他這副心肝寶貝弟弟被搶走的樣子,頓時好氣又好笑:「哪都不去,她懷孕了,回來養胎的。」

皇帝頓時眉開眼笑:「這可是喜事,阿情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盛氏好久沒辦過喜事了,這次一定得操辦一番,哎阿情我上次那件禮服呢,幫我找出來我那天要穿哈哈哈哈。」

皇后毫不客氣地拋給他一對白眼。

澶王和王妃終於回來了,空蕩蕩了幾個月的澶王府熱熱鬧鬧起來,丫鬟家僕們都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君歸逃學回來看孃親,要抱抱的時候發現孃親居然胖了一圈,婉轉提醒孃親保持身材的時候才被告知他要有弟弟妹妹了,君歸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盛熹則是一副初為人父的歡喜失措樣子,見了誰都是笑,暖暖的桃花眼似乎要化掉冬雪一樣。

這天夜深人靜,衣白蘇覺得餓了,一時忘了已經回了王府,睜眼就只會找盛熹。

盛熹急匆匆趕來,又叮囑廚娘做了她愛吃的飯菜,而後陪在她身邊與她說話。衣白蘇有些不安這般折騰他。

盛熹連忙搖頭:「沒關係,蘇蘇你不懂,我有時候單單想起你在我身邊,就已經想偷笑。如今你竟然我的妻子,懷著我的孩子,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覺得我真的會這麼幸福嗎?幸福得好像有把刀子放在喉嚨上,甚至要忍住不呼吸,生怕這是一場夢,會驚醒自己。」

「阿熹你——」

「蠢透了是不是?我知道你想說這個。」

「沒,我想說的是,你兒子太能吃了。」

「不會是兒子,我覺得應該是個女兒,像你一樣的女兒。」盛熹輕聲說,「蘇蘇,這一輩子縱使求而不得,我也謝你這一路相伴。」

「求而不得。」衣白蘇無奈地笑,「嫁給你,給你生兒育女,原來這樣竟然還算是求而不得,非讓我把心拋開給你看?」

盛熹一愣,抬眸驚喜看著她。

窗外下起雪來,風捲著雪花透過半敞開的窗戶,靜靜在梳妝檯,瞬間化作一粒水珠。盛熹覺得自己似乎也化成了這麼一顆水珠,頭暈目眩地只想一直傻笑。

「蘇蘇,女兒就叫盛雪吧。」

「雪?有點俗啊。」

「不俗,想起雪就想起今晚,就只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萬一是兒子呢?」

「不會是兒子的,你懷孕的時候我做了個夢,肯定是女兒。」

「阿熹你這麼迷信可真不太好。」

未來的澶王世子總是冷著臉跟別人介紹自己的名字,他完全想不通英明神武的父親大人當初給他起名的時候到底抽了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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