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多年

「你還敢頂嘴?你自己故意吃毒藥和小歸無意間的實驗能放在一起說?」

「我就頂嘴,反正他是你親兒子,我是個遭人嫌的。」

君歸趴在衣白蘇脖頸裡,咯咯笑個不停。他覺得沈朝之跟自己一副爭風吃醋的樣子幼稚透了,一點都不像那個高貴冷豔的沈朝之。

君歸把衣白蘇的脖頸蹭得癢絲絲,她無奈抬手按住了他,可正在這時候,她嗅到了一股古怪的氣味,有些刺鼻,一閃而過地從她鼻尖飄過去。

衣白蘇皺了下眉頭:「小歸,你來之前去了哪裡?」

「原來的作坊啊,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還能用就帶去新作坊。」

衣白蘇知道君歸自己在君侯府裡圈了一小塊地,用於他各種各樣的奇思妙想,衣白蘇上次去看的時候,他正在指揮家將在地上挖深坑。

「你身上怎麼一股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衣白蘇覺得古怪,態度也嚴肅起來,她把君歸從身上放下去,「你跟娘說,你是不是偷偷玩炸藥了,才會把作坊給炸掉的?」

君歸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硝石是芒硝麼?那不是藥材麼?居然可以做炸藥,炸藥也和琉璃一樣好玩麼?」

「不好玩。」衣白蘇顯得諱莫如深,她起身道,「你帶我去你原來的作坊看看。」

「好的。」君歸拉著她往外走,邊走邊道,「娘,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硝石可以做成炸藥麼?」

「炸藥的威力太大太恐怖,它可以瞬息毀掉一座城市,娘不想你去接觸這些。」

君歸嘟起了嘴,顯然非常不贊同:「既然威力這麼強大,自然要握在自己的手裡才能安心啊,被他人發現了做法,豈不是更糟糕。」

衣白蘇腳步頓了下,但是沒有說話,只繼續朝前走。

沈朝之原本規規矩矩跪在地上,聞言突然精神起來,爬起來連聲道:「師父,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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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歸一直以為他的作坊爆炸是因為燒琉璃的窯內溫度失控,他很自信自己的判斷,只是有些不太清楚那第二次爆炸是怎麼回事。

作坊周圍一片狼藉,數十個家僕正在整理,猶可以見到前兩天泥塊飛灑,亂石滾地的慘狀,衣白蘇匆忙往爆炸的正中心走去,那裡還有個明顯的深洞,她在深洞上凹凸的石塊上借力,很快跳到了最底下,撲面而來是極為濃重的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她在地上摸索了一陣,臉色慢慢地越發蒼白。

——非常原始的黑火藥,但是因為數量太大,威力也不容小覷。

她想起了哀帝臨走前的威脅,更是渾身發冷。

是了,只有他,哀帝醉心於長生不老,丹藥是他很早就開始嘗試的一個方法,前朝滅亡前的二十年,宮中養了無數丹藥師,很可能是在燒製丹藥的過程中,無意間試出了黑火藥的配方。這個在無數人為溫飽掙扎的時代,只有哀帝足夠的資源和財富來製作出黑火藥,並且將它們極好地儲存在長安城的每個角落。

而被他埋藏著黑火藥的豪宅,新朝建立後被分給各個高官,被他埋著黑火藥的皇宮,則居住著尊貴的陛下和皇后。

衣白蘇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幸運的是哀帝是個只執著於長生不老的瘋子,他即使手握可以顛覆王朝的力量,也對皇位和權勢不敢興趣,而不幸的是,衣白蘇覺得如果他長生命碎掉,他很可能會拉著無數人陪葬。

衣白蘇深呼一口氣,她轉身去問沈朝之:「現在還在用前朝宅子的高官,除了君侯,最近的是哪家?」

沈朝之也覺出寫不同尋常來,他想了想,說道:「整個東坊幾乎都是前朝留下的……要說最近的,應該是宿國公府,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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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剛剛下朝,盛熹和宿國公唐猛結伴出了甘露殿,對白蘭羌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只餘下些處理戰俘的事宜,唐猛早些日子帶著先頭部隊已經班師回朝,這會兒唐猛臉上泛光,心情舒暢。

宿國公府的管家老早就等在宮門外,見自家老爺和澶王殿下一道出來,頓時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管家行了禮,連身體都沒直起來,火急火燎道:「老爺快回家看看吧,少爺帶著君侯府的小侯爺和沈朝之沈神醫一道,要挖咱家的房子啊……」他扭頭看向澶王,更是要哭出來了,「王妃娘娘也在……」

「蘇蘇?」盛熹一愣,「她大病初癒,怎麼能出去亂跑?」

「嘖嘖嘖。」唐猛毫不客氣地調侃起來,「王妃可是去挖的我家宅子,你不氣惱她不知禮數,卻是惱她不好好照顧身體,我這心裡可真是冰涼。」

盛熹連連搖頭:「蘇蘇不是魯莽的人,她既然敢挖你宅子,必定是有什麼大事。」

唐猛心裡不以為然,只覺得澶王妃年齡尚稚,被君小侯爺和自家貪玩的兒子攛掇在一起貪玩罷了。

唐猛和盛熹一道踏入家門,家中僕人立刻將大門關了個嚴嚴實實,而後他家臭小子神神秘秘地將他請到後宅,然後讓他呆在亭子裡喝茶。

盛熹遠遠看見衣白蘇的身影,立刻起身走了過去。

唐猛口中生葷不忌地罵著自家臭小子,端起茶盞剛要啜一口,結果突然聽見了一聲巨大的轟隆聲。他抬眼看去,花園裡那座高大的假山,正在凌空炸開,結實的石塊此刻已經全部成了碎片,碎石很快落下來,在地上來回滾動著,花園裡的花更是一副慘遭蹂躪的模樣,枝葉狼藉。

一顆原來屬於假山的碎石片擊中了唐猛的臉,他這才回過神來,手一哆嗦,整碗茶水盡數灑在了褲襠裡。

唐大個笑嘻嘻地從外邊跑過來邀功,看到他爹正在不停地擦著水跡,頓時一呆,不可思議地說道:「爹啊,你被嚇得尿褲子了?也太沒出息了吧……」

唐猛哪裡有空搭理他,這動靜有點大,萬一是刺客可就慘了,如今澶王在他府上,若是遇刺他難逃干係,他抬頭先看了一眼盛熹那邊的情況,見盛熹正將他家王妃按在懷裡,身邊的暗衛已經盡數顯露行跡,在四周警惕地戒備著,而他那王妃一邊在他懷裡掙扎,一邊竭力在解釋著什麼。

兩邊人離得不算遠,唐猛側耳聽了零零散散的幾句,「正廳挖出來的」「……黑火藥」「沒有刺客」……聽見那聲篤定的沒有刺客,唐猛這才鬆了一口氣,判斷肯定是自家臭小子和損友搞得把戲,他看向自家兒子,剛要詢問,見那臭小子依舊在目不轉睛盯著他褲子上的溼痕,登時大怒:「老子沒有尿褲子!」

「嗯嗯沒有,一定只是不小心撒上茶水了。」唐大個口氣非常敷衍,「爹你先去換條褲子,我去叫小歸過來,我們跟你解釋。」他指了指那碎掉的假山

「老子不用去換褲子,你現在就解釋。」唐猛滿肚子疑惑待解答。假山頃刻之間成了碎片倒是是用了什麼法子?人可沒有假山解釋啊,要是那個地方站著是一個人,此刻怕就身首異處了吧。

唐大個嘶了一聲,有點為難:「我和小歸是不介意啊,澶王殿下和王妃也在那邊呢,人家倆一會兒過來看你穿個尿溼的褲子,多給我宿國公府丟人啊。」

「小兔崽子,老子說了老子這真不是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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