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圓地方

她轉身從正門走了進去,輕聲喚了一句:「小歸。」

三殿下正在看君歸畫畫,聽見有人過來,抬頭瞥了一眼,立刻認出是她,規規矩矩行了禮:「嬸嬸來接烏龜?」

三殿下知道自己這位嬸嬸似乎是神醫衣荏苒的師妹,見她過來找君歸也不驚奇。君歸看見她,立刻停了手裡的動作,眼睛歡喜地都彎了起來:「您回來了!」

衣白蘇胡亂點了頭,接著柔聲和那白衣夫子說起話來,三下兩下將君歸的衝動魯莽遮掩過去,這夫子畢竟年輕,衣白蘇這一攪合,一時也不好再去責怪,只是他幾次開口想詳細問關於天狗食月的事情,都被衣白蘇攔下,他有些尷尬,也放不下面皮死皮賴臉求問,只能閉嘴。

君歸看見孃親,更是懶得跟這固執夫子扯皮,抱著自家孃親的手臂就搖起尾巴,連兩個損友都沒去搭理。

衣白蘇和君歸走後,掌教這才匆匆忙忙趕到,而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煙消雲散,掌教得知事情已經暫時平息後,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這掌教不好當啊,太學裡全都是些達官貴人的孩子,都是些衝動任性普天之下老子最大的,誰有個好歹他都擔待不起。

掌教摸著腦門上的汗,也沒去訓斥這年輕夫子,他和這夫子是同族,只叮囑他以後稍稍收斂脾氣,便打算離開,熟料那邊的刺頭三殿下突然咦了一聲,喚道:「掌教,你也是星象世家出身,你來看看烏龜這圖……」

三殿下手裡正拿著被君歸離開前畫的圖,君歸離開的時候隨手團了團扔到一堆廢紙裡,被三殿下又撿了回來。

掌教有些無奈,但是畢竟這位是皇帝的親兒子,只能聽話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天狗食月示意草圖?」掌教念著上邊的幾個字,有些不以為然,天狗食月,這是多少人研究了多少年都不解的問題,一個小孩子就想弄明白嗎?

因為是隨手畫的,所有構圖極為簡單,隨便的三個圓球擺在中間,上面還寫了寫字,幾道圓弧隨意勾勒了幾下,旁邊有還帶著幼稚的筆跡隨便解釋了兩句。

掌教是懷著不以為然的心情去看的,可是看到這裡,卻是立刻怔住。

他不顧尊卑,直接將那紙從三殿下手裡拿走,幾乎是擱在眼睛底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白衣夫子小心叫了他兩聲,他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還記得那孩子剛剛跟你爭論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記得,都是些古怪想法,他居然認為我們住在一個大球上。」白衣夫子提起這點來還是有些生氣。

掌教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哆嗦了起來:「跟我回家見老爺子,立刻!」

他們家族的老爺子已經年近百歲了,這兩年卻又重新開始整理歷代關於天相的記載,老爺子對於天狗食月提出了新的猜測,有幾點正與君歸那草圖的上構思相符!包括假設腳下的土地是一個巨大的球!

教室內的眾多學子們面面相覷,他們大多都覺得君歸的話瘋狂又詭異,難道那些竟然可能都是真的?

對於君歸這些的言論,衣白蘇卻一點不吃驚。因為很多東西都是他從她這裡挖掘出來的,只是有些她只是略略點撥了一下而已,沒想到他能理解得如此透徹。

而當她看到君歸最近的製作出來的寶貝的時候,簡直被震驚得無語問蒼天。

「這是……望遠鏡?」外邊有些粗糙,但是還是能看出那麼個形狀,衣白蘇拿在手裡比劃了兩下,心下更確定了。

「你哪裡來的玻璃?」據她所知這個年代根本沒有玻璃這種東西,只有西域商人帶來的琉璃,價格貴得讓人心生怯意。君歸絕對不至於冤大頭到去西域商人手中買琉璃去打磨鏡片。

「自己燒的啊。」君歸正興高采烈地挑撿衣白蘇給他帶回來的禮物,隨口回答了一句。

衣白蘇嘴角一抽。

就這麼簡單?怎麼製作玻璃她都不懂,這小兔崽子是從哪裡燒出來的!

衣白蘇又問,君歸隨便解釋了兩句,見衣白蘇露出不解的神情,嫌棄地覺得一定是她太笨了。

·

烏衣衛內部接受到了一條奇怪的命令,要注意長安城內隨時會出現的一個老人,特徵就是非常非常老。

盛九身為澶王府的烏衣衛統領,自然也接到了這條命令,他撇著嘴研究半天,還是鬧不明白非常老是什麼意思。

六十歲?七十歲?……總不會是八十歲吧,好像沒聽說過誰能活到八十歲的。

盛九無奈地將這命令暫時放下,鷹一樣的眼睛繼續敏銳盯著四方的動靜。畢竟這種級別的命令肯定有專人去處理,他們更大的責任還是保護自家殿下的安全。

然而這一看,盛九一顆心猛地揪起,他呼吸急促地興奮起來,還頗有些躍躍欲試。

澶王府門口聽了一輛牛車,有一個老僕模樣的人將一位老者扶了下來,那老者看了看盛九這個方向,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盛九反應極快,立刻招呼門口的烏衣衛將這一主一僕團團圍住,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那老者明顯愣住,不明白為何被刀劍相向。

而烏衣衛們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呆愣。

不為別的,而是這老者,真的太老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大秦的老人活到七十是喜喪,活到八十的,見了陛下都不必行禮,而這老者的面容真的太過蒼老,皮膚如同枯乾的樹皮,但是眼睛中還有光亮,像是脆弱的星辰,隨時都能熄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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