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沈家

藥圃的涼亭周圍早就擠滿了人,見沈朝之前來,忙讓出了一條路,邱好古正優哉遊哉和人聊天,旁人豎著耳朵偷聽,聊的盡是些吃吃喝喝的問題,衛平則勝算滿滿地抱著手臂。

沈朝之似乎有些走神,身邊人提醒他一下,他才想起來要做些什麼,閉了下眼睛,平穩下情緒,他繼續用波瀾不驚稍帶著冷淡的聲音說道:「題目就是嫉妒吧,嫉妒何藥可醫?」

他顯得有些疲倦,半垂著眼睛,面孔非常蒼白。

邱好古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個題目出得古怪,另有所指,正好衣白蘇從藥圃的小路慢悠悠地晃著,懷裡抱著大叢草藥,正明晃晃地在做賊,半點節操都不講。

邱好古忍了鄙夷,覺得沈朝之的反常和她肯定有聯絡。

衛平含著笑容,此刻倒是不急不緩起來,他看向邱好古:「這位大夫年長一些,不如你先請吧。」

邱好古直接道,「治不了。」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詞不夠確切,又補充了一句,「沒治的。」

沈朝之眼睫微微一顫,他順勢閉上了眼睛。

很多人沒有提出異議,謝岸歌更是覺得題目太過奇怪,只聽說過大夫治病,可這嫉妒也是病嗎?就算是病,那又豈是他們能夠用藥物治療的。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衛平輕嗤,面帶嘲諷。

「你有法子?」謝岸歌不服地反駁,「那趕緊說出來,讓大家評判一下,要是你的法子真能治,那我等輸得心服口服。」

衛平呵了一聲,覺得這般直接說出來太便宜這群平民大夫,但是轉念一想,沈朝之沈大少也在這裡,他再這般藏著掖著反倒顯得小家子氣,於是長舒一口氣,得意道:「取婦人月水布裹蛤丨蟆,於廁前一尺,入地五寸埋之,令婦不妒!」看著眾人驚愣的表情,他得意道,「記著吧,這可是你們能夠當傳家寶的東西,衛華衛老前輩《博物志》裡的東西,如今只有我家有一本。」

謝岸歌本想反駁,這方子一聽就覺得不靠譜,這玩意能治嫉妒?怎麼可能!可是聽見衛華和《博物志》,他頓時有些偃旗息鼓。

那是衛家兩三百年前的一位名醫,聲望極高,很受人尊敬,不僅在蜀中人人知曉,即便是在如今的山東,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有人祭拜他。《博物志》這本書他們這些人只知道是衛華所做,但是據說戰亂的時候原稿已經燒燬,他們更是無緣得一見。

這時候開口的反倒是邱好古。

「衛華又怎麼樣?《博物志》又怎麼樣?嫉妒是人心,若是人心有藥可治,還要監獄做什麼?還要官府做什麼?還要差役做什麼?」他道。

「閉嘴,不可對衛老前輩不敬。」邱好古話剛出口,立刻有人打斷他,即便他說的確實是在理,也不肯讓他繼續說下去。

邱好古豈能嚥下這口氣,他眼睛一瞥,看見沈朝之青青白白的臉色,頓時計上心頭:「你這方子治婦人嫉妒,那男子嫉妒又如何?」

沈朝之應該是從自己身上出的題,八成是覺得師父又嫁人了,心裡委屈。小孩子都有這點小心眼,總是想著獨佔自家師父什麼的。沈朝之這麼想道,誰料居然歪打正著,對上了沈朝之的心思。

衛平一愣,噎了一下,道:「自然是同理。」

邱好古點了點頭,他看了看沈朝之,沈朝之正輕輕咳嗽了兩眼,側身掩飾住反胃的神情。

沈朝之設身處地地想了想用婦人月水布和蛤丨蟆治他自己,頓時覺得不能再忍:「衛少這個方子,有些……不拘一格。」

接話的又是邱好古,「當年的衛華便是不拘一格的一個人,他揹著藥箱四處救人的時候,最感興趣的倒不是什麼治病救人的古方,而是神話故事。衛華喜歡聽故事,聽得多了,就覺得不過癮,便在《博物志》這本書裡把聽到過的故事用以假亂真的手法寫了出來。」

他指了指天空,「現在那牛郎織女的傳說,就是他那本書裡寫過的,大家能當真嗎?」邱好古說到這裡,毫不掩飾嘲笑的神情,「怕是說到底,你手裡也沒有《博物志》的原稿,只不過打瞌睡的時候聽長輩說過兩句,便拿出來噁心人了吧?」

衛平臉上尷尬神情更盛:「你怎麼知道這些,你一個外人,是不是窺視衛家傳承?!」

邱好古連連搖手:「別別別,我對衛家那丁點傳承真的不感興趣,那些都是衣荏苒說的,她喜歡這些八卦東西,亂七八糟講得多了,我就記住了一些。」

滿堂頓時鴉雀無聲。

若是提到衛華,大家是心存敬意,而提到衣荏苒,大家確是真正地又敬又愛,世家大夫敬重她的實力,平民大夫愛她留下的八十一道藥方,一百零八種針灸手法,這令許多求學艱難的大夫幾乎感動地涕泗交流。

沉默蔓延了片刻,突然被打破,而這人又是衛平。

「你閉嘴!我剛剛的藥方即便沒有一絲可取之處,那我也可以立刻認輸,毫不拖延。」衛平像是動了真怒,眼睛都帶著赤紅,「但是你有什麼資格稱呼聖醫全名!」

謝岸歌也難得地跟衛平站在了一處:「邱大夫你真的有點過分了。」

眾人的指責幾乎是立刻把邱好古淹沒。

邱好古有嘴說不清。

衣荏苒真的是個沒節操的臭不要臉啊,她現在還蹲在藥圃那邊偷掐人家藥草吶,連剛冒葉子的小嫩苗都不放過啊!滿裙子泥巴,鬼鬼祟祟的那個偷藥賊,真的就是傳說中的衣荏苒啊!你們這些腦殘粉出門帶點腦子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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