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病情

江白格來眼神明顯飄忽起來,他似乎依然不動聲色,但是慕艾敏銳地察覺他挺直了身體,似乎有些僵硬。

「第三。」衣白蘇停頓下。

江白格來勉強彎了下僵硬的腰,恭敬地請她繼續。

「不管能不能救活他,我都要你一條手臂。」衣白蘇道。她口氣非常隨意,像是普通的醫生診治之後問人要診金一般理所當然。

慕艾本就覺得她讓他做這般的大型外科手術太恐怖,正在一邊瑟瑟縮縮地聽著她的條件,前兩條還都挺靠譜,都是為了治病而已,但是最後一條……平白無故地要人家手臂幹嗎?血淋淋得多恐怖,難道跟南邊那蠻子一樣要把敵人的手臂風乾了留作紀念?

慕艾豐富的內心吐槽沒人看懂,室內依舊是一片詭異的安靜。江白格來看起來不如剛剛那般僵硬,反倒一副虛脫的樣子,衣白蘇依舊歪歪扭扭地坐著,毫無姿容,臉上表情嚴肅。

「你是還記恨著我……」江白格來突然說道,他態度不如剛剛以來的那般小心翼翼地恭敬,反倒是像把臉上那層面具卸下來,如同面對多年故人一般隨意。

衣白蘇沒有否認,她說道:「你本可以留在拈花寺,再也不回這個地方,你卻要回來,你既然不肯同此地斷絕關係,我便要你一條手臂。」

江白格來嘆息一聲,他不奇怪她不能理解自己,心底微悵,卻也不解釋。只躬身微微行了一禮,而後退出了房間。

慕艾立刻扭頭湊到了衣白蘇身邊,好奇簡直寫在了臉上。

·

江白格來緩緩走下臺階,冰涼的地面浸透他的雙足,似乎涼到了心底,他看著遠處的蒼山白雪,面容沉寂,有悲涼泛起。

一直等待在拐角的小僧拎著燈過來,稚嫩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呼喚他。

江白格來回過神,輕輕揉了揉額頭。

——即便沒人理解,他也不後悔!

與此同時,衣白蘇正在和慕艾隨口說起自己的異常反應:「我十歲的時候,跟師父來過這裡,那時候江白格來也不過十歲左右,剛被他爹孃送來這裡,他很聰明,所以被老江白一眼相中,留在了身邊。」

「師父給老江白看病的時候,江白格來便招待我玩耍,我們在寺外認識了個農奴的女兒。」她陷入回憶當中,「那時候老江白因為那古怪的病而陷入了魔障,又被人挑撥,就想到了雙修法,於是在附近挑選十二歲左右的處女作為他的般若女。」

慕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已經腦補出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戲:哭泣的少女被強行送入了寺廟中作為般若女,如同奴隸般供一個病歪歪的色胚雙修驅使。這其中那個江白格來也發揮了作用是吧?否則衣白蘇也不會記恨他。說不定還是他把這個農奴女兒送上老色胚的床的。說不定農奴女還偷偷暗戀江白格來?嗯,一定是這樣!

衣白蘇一巴掌拍醒他:「想什麼呢?!」

「誒……」

「那小姑娘是自願的,老江白說這是奉獻神靈,是光榮是幸福。」她說,「這附近的吐蕃人都非常虔誠,他們對於信仰極為忠誠。」

「然後……」

「老江白毫無好轉,一怒之下就讓她奉獻生命,她就死了。」衣白蘇簡單地說道。

慕艾有些呆滯,好半天才勉強反應過來。他有些理解不了這種讓你死你就死,毫無反抗地如同捆住了手腳一般,在少年的印象裡,即便是最渺小的雀兒,在被人類抓住之後也會竭力掙扎地扇翅膀啊,更何況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呢!

「之後我和師父就走了。」衣白蘇繼續道,「江白格來繼續待在這裡,在之後的六年裡,老江白還能動彈的時候,他換了幾十個般若女,都是十二三歲的處女。後來江白格來不堪忍受,就獨自出走,靠人施捨一路去了長安。」

「可憐……」慕艾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在說誰,亦或者都有。

衣白蘇看著窗外,而後她招呼慕艾:「快去睡吧,明天還有的忙。」

慕艾立刻垂頭喪氣起來。他一點也不想待在這裡了,他想回去。即便整天背醫書,即便朱鈺天天在他耳朵邊聒噪,即便每天陪著衣白蘇去澶王殿下那請脈的時候,忍受著澶王從背後看她的那副痴漢臉。

慕艾哀怨地把自己丟進了被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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