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亦覺得這神醫可敬可愛,絲毫不遜色於衣荏苒。」皇后道,她手指輕移,指著盛熹奏摺裡的簡單的一行字,「一個根本不可能知道是否能夠成功的法子,竟然這般直接用在自己身上,亂葬崗裡端坐十五日面不改色,仁,勇,憫,慈,智於一身,為何在山東一直惡名纏身?」
「阿情說的是。」皇帝眼睛一亮。
夫妻二人頭對頭謀劃去了。
此時此刻的慕州城,邱好古早已出了亂葬崗許久,他已經沐浴完畢,又藥水裡泡了一陣,手指都發皺發白的時候,才爬起來穿衣,溼潤的頭髮披在身後,他就開始在人群裡找衣白蘇的身影。
身後亂葬崗已經燃起了高高的火焰,連帶著將籠罩在慕州半年之久的恐怖絕望一同焚燒殆盡。
不停有人路過他身邊,還有些揹著藥箱的大夫,氣喘吁吁地趕上他,只為恭恭敬敬地行上一禮。邱好古彆扭又糾結,一路上左躲右閃,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好不容易在小溪邊找到衣白蘇,她正帶著個不知道哪裡尋來的斗笠,像模像樣地在釣魚。
「你不來接我!」他怒氣衝衝地指責。
「我兒子要喝魚湯,你重要還是我兒子重要?」衣白蘇模樣淡定極了,反正是君歸一點也看不出她前些日子跟澶王殿下嗆聲的焦躁不安。
邱好古去瞪君歸,君歸捧著小臉,天真無邪地朝他笑,邱好古憤懣不平,立刻道:「當然我重要!」
「那你也叫娘。」
「呸。」
「受人敬仰的滋味如何?」衣白蘇問他。
邱好古神色古怪,半響才道:「我想要的又不是這些。」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他以前不會因為世人的不敬而停止救人,但是他始終會覺得有些遺憾而已。
衣白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跟他聊起了牛痘法該如何進一步擴大試驗,來檢測是不是會因人體質不同而出現不同的反應。
邱好古立刻被吸引過去。
討論半響,衣白蘇終於釣上一條一紮長的魚,她拎在手裡,準備往回走。
「澶王要我和他一起回長安,你呢?」邱好古問她。
「我也帶著小歸回去。」衣白蘇道,君歸小聲的抱怨不想回去被她直接無視,這孩子真是玩得野了,得收收性子了。
「那我們一起。」
「我走路回去。」她道,「我還有件心事想辦。」
「作甚?」邱好古好奇問道。
「收個徒弟。」
「沈朝之不是你徒弟?」邱好古有些驚訝,「他天賦上佳,有宗師之稱,我前些年見過他,水平不錯。」
「天賦驚豔,性格太強,偏執甚重,不足以繼承衣缽。」衣白蘇寥寥幾句,竟直接給沈朝之判了死刑。
邱好古可惜地搖了搖頭:「你太絕情了,他很敬重你,若知道你如此,定會傷心,對了,他現在還在給你守孝啊。」
衣白蘇垂著眼睫沒做聲,她不覺自己有錯。邱好古的話也姑且聽聽,沒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