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起,衣白蘇起了個大早,她需要去太醫院辦理手續,雖然她只是個九品的廢柴醫女,但是請辭也畢竟是一件大事,即使拿著澶王殿下親自書寫的手令,她還是得必須自己前去辦理。
循著記憶裡的方向朝太醫院走去,身邊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她身體的前任主人一向膽小怕事,曾經她想融入太醫院的圈子裡,被排擠了幾次之後,就徹底放棄了,收養她的醫官去世後,她越發地孤僻怪異,做事也心不在焉,很不討人喜歡。
衣白蘇來到兼管人事的陳醫官所在地的時候,他正形色匆匆地朝一品太醫們待著的妙手館趕去,聽聞衣白蘇來意,暫且沒時間處理她這事情,只讓她跟在身後。據原主的記憶,這陳醫官人很不錯的,想來不會難為她。
妙手館內,一眾花白鬍子的一品太醫們正爭論得臉紅脖子粗,看起來誰也說不服誰。
「呵,這大寒的藥物,一劑下肚,責任是要你周太醫去擔,還是我太醫院的全體同仁去承擔?」開口的是個鬚髮全白的老頭,衣白蘇認得他,這人叫徐南,醫術還算入得眼,只是一心只想在皇家鑽營。
姓周那個太醫氣得胸口鼓鼓:「公主危在旦夕,你不思怎麼治好她,竟然還在想這些擔不擔責任的問題,豈有此理!」
徐南冷笑一聲:「此言差矣,公主貴體,一旦藥劑上出了差錯,可是抄家滅戶的事情,這責任,還是早早劃分出個一二三四的好。」
周姓太醫揮袖道:「罷了,我——」
帶著衣白蘇進來的陳姓醫官見此,慌忙向前疾走幾步,不偏不避正撞在周姓太醫的身後,打斷了他要承擔責任的話。
周姓太醫這一撞之下,倒了冷靜了下來,只是想起至今連公主殿下病因是何都搞不清楚,不由的又連連嘆息。
徐南見周姓太醫被打斷,心中頗為惋惜,面上卻不露聲色:「陳醫官所來為何事?」
「徐太醫,前些日子,下官看眾位太醫為公主的事情愁眉苦臉,自作主張之下就寫信求問了沈朝之沈大夫,今日,沈大夫的回信來了。」
「沈大夫!」
「沈宗師!」
眾位太醫相互看了一眼,一副有救了的模樣。
衣白蘇聽到這裡,卻心道不好。
沈朝之心地極善悲憫,治病救人也是個好手,可卻偏偏極為厭惡皇家,據說他這些年都待在南蠻之地,今年年初的時候才回來,倒是沒再惹什麼麻煩,可是這次,卻是麻煩找上他了……
依衣白蘇所見,沈朝之不會不救,因為他的醫德不允許,他一個醫道上被稱為宗師的人物,醫德是修到境界了。但是即便是救人,他也會誠心噁心你皇家一把。
那陳醫官上前來,舉著一封信,道:「這是沈大夫的回信,下官才疏學淺,還不曾開啟。」
徐南聞言,很是滿意地接了過去,不緊不慢地開啟信封,很快,他白鬍子下的臉漲的通紅,想來沈朝之的措辭不是很文雅。
那封信在太醫間傳閱了一番,這些見多識廣的太醫無不露出驚恐的表情。
「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可是我們都沒法子救治啊……」
「皇后娘娘絕對不會同意的!」
「但是公主殿下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不試試吧?」
徐南捏著鬍鬚,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帶著衣白蘇前來的陳醫官聽到這般討論,也突然變了臉色。
正當妙手館討論得如火如荼的時候,突然進來一個青衣宮女,諸位很快認出來那是皇后身邊的青衣姑姑,她帶著幾個太監,朝眾太醫交代道:「皇后娘娘即將駕到,諸位整理衣冠。」
妙手館內太醫們不靜反亂:小公主的病拖了月餘都不見好轉,皇后對他們這幫子太醫已經很久沒有好臉色了。
徐南揮手示意大家靜一靜:「如今怕是隻能用沈大夫的方子了,諸位,這畢竟是沈宗師開的方子。」
他咬重了沈宗師三個字,意有所指地看了大家一眼。
陳醫官嘆息一聲,低聲感慨:「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衣白蘇也聽出來了,按照徐南一貫的脾性,只想把責任堆到沈朝之身上,公主治好了,他太醫院沒用功勞也有苦勞,公主治不好,就是沈朝之的冒犯之罪。只是她委實想不通,沈朝之究竟開了什麼方子,惹得這群老骨頭坐立不安的樣子。
皇后很快到了,她不過三十出頭,因為保養得良好,看起來還像二十多歲,鳳釵雲鬢,鳳眼上挑,神色冷淡,舉手投足都極為尊貴的模樣。
「白兔兒的病情,不知道諸位太醫商量得怎麼樣,本宮的女兒什麼時候才能下得床來?」皇后語調緩慢,但是神情中依舊透露出一絲她對這群太醫的不耐煩。
衣白蘇知道,這隻金鳳凰是徹底生氣了,金鳳凰一向護短得厲害,親閨女被治了一個月依舊沒見半點好轉,她還沒下手殺雞儆猴就已經是念在給閨女積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