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牆民工莊圖南對答如流,「六層以上的樓算小高層,新房子每平方米2000元至2300元,二手房1600元到1800元,如果按每平方2000元算,70平方米的二居室大概14萬到15萬。」
莊超英和黃玲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黃玲苦笑,「我和你爸爸工作一輩子,不吃不喝也買不了幾個平方。」
莊超英道,「房子這麼貴,難怪成交率那麼低。」
莊圖南道,「我聽小道訊息說上海為了加快浦東開發,可能會有政策,買浦東商品房可以辦藍印戶口,我聽到這個訊息時,立馬想到了棟哲和筱婷,棟哲工資高,如果政策真下來了,我建議棟哲看看浦東的房子。」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林棟哲和莊筱婷,林棟哲愣住了,莊筱婷臉上的神情不變。
莊筱婷看到眾人探究的眼光,老老實實承認,「我不知道什麼叫‘藍印戶口’,而且,哥也說了,政策還沒定下來,我……」
莊筱婷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多想這件事,我考慮等二年合約到了,考研或是換工作。」
莊圖南道,「是,現在就業市場比前兩年好一些了,希望到時工作不難找。」
這些話題都太新奇,黃玲忍不住問,「筱婷的檔案、人事關係都在大學裡,怎麼換工作?」
林棟哲拿起一張《新民晚報》,翻到上面的招聘頁面,「媽,很簡單的,廣告上有公司的地址和聯絡電話,你把簡歷準備好,寄過去等訊息就可以了,他們要是感興趣,會聯絡你安排面試。」
莊超英道,「檔案呢?還需要政審和戶口嗎?」
林棟哲道,「不需要,很多外企或合資企業不要求這些,但也不幫你解決戶口,不幫你解決住房,只發工資,其他一概不管,就像,就像……」
莊圖南接了下去,「就像沒有單位一樣。」
莊超英和黃玲要在女兒女婿家住一晚,莊圖南見天已經黑了,起身告辭。
一家人慢慢地溜達下樓,送莊圖南出小區,就當散步了。
出了小區後,馬路上車多,五人必須前後分排,莊圖南和莊筱婷走在一排。
莊圖南關心妹妹,「我上學時輔導員主要抓政治工作和戀愛問題,現在還這樣嗎?你平時都忙些什麼?」
莊筱婷想了想,「工作很多,學籍、助學金、評優、入黨、貧困生勤工儉學……,現在還多了心理健康諮詢,我也不懂心理學,臨時找了些書看。」
莊圖南感慨,「那不就是全方位的管理?」
前排的林棟哲耳聽八方,「我聽筱婷講她的工作,經常覺得輔導員的工作就是以極其有限的資源完成大量的工作,非常鍛鍊管理能力。」
莊圖南有感而發,「需要和人大量協調的工作都很累心,我和……我同事經常感慨,如果建築光畫圖,不和那麼多人、那麼多部門打交道就好了。」
路邊有個水果攤,莊超英和黃玲擠進去挑西瓜,林棟哲緊隨其後,很殷勤地把一隻只西瓜捧到莊超英面前,方便莊超英拍瓜聽聲。
莊超英眼神瞄到哪隻瓜,林棟哲就捧起哪隻瓜,畢恭畢敬地捧到莊超英面前,等他拍瓜。
莊圖南看呆了,此情此景已經不是「諂媚」或拍馬屁能形容的了,莊圖南勉強找出了一個詞,「棟哲也太……太狗腿了。」
片刻後,莊圖南道,「筱婷,你賭對了,你受的委屈棟哲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了。」
莊圖南拎著黃玲給他挑的一大袋水蜜桃和蘋果上了計程車。
莊超英和黃玲還想在外面多散一會兒步,兩人慢悠悠地邊逛邊聊。
林棟哲和莊筱婷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林棟哲輕聲道,「咱哥有女朋友了。」
莊筱婷扭頭看了他一眼,林棟哲賣關子不說了。
莊筱婷牽住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裡撓了撓,林棟哲忍笑,「好好好,我告訴你,我不是帶了幾個寶潔的禮包回家嘛,準備讓媽帶回去送人的,咱哥拿了兩個禮包走。」
月光下,林棟哲眉眼含笑,看向莊筱婷的眼神中有幾分狡黠,他拉長了聲音慢悠悠道,「咱哥也到年齡了。」
莊筱婷嬌嗔地斜了林棟哲一眼。
嫵媚的眼神讓林棟哲心中一蕩,他又道,「包裡有玉蘭油、潘婷和護舒寶,我們做過調查,大多數人都不認識衛生巾,老大臉不紅心不跳就拿走了……」
莊筱婷羞怒道,「林棟哲,你怎麼這麼噁心,我已經不能吃話梅了,你不能讓我以後沒法見哥。」
林棟哲又在莊筱婷手心裡輕輕撓了撓,他的聲音更低了,低而曖昧,「食色性也……」
莊筱婷臉頰火燒般熱了起來。
莊圖南是小組長,他看到寶潔禮包時,順手替兩名女組員一人拿了一包——林棟哲想錯了,莊圖南單純想薅羊毛,妹夫的便宜不佔白不佔,組員的人情不做白不做。
莊圖南打的去了設計院,組裡最近忙,他想再加一會兒班。
莊圖南踏進辦公室時,發現小組一半人都還在辦公室中,莊扒皮老懷大慰,把水果和禮包往桌上一放,「水果自己拿,禮包是女孩子的啊。」
李佳從座位上站起來,「莊工,這處改動的數字你檢查一下。」
另一名女組員已經開啟禮包看了一眼,「莊工大手筆啊,這包東西有70、80元了,明天中午,我和李佳請你吃飯。」
莊圖南隨口道,「這麼貴?!那我以後有機會再順點。」
莊圖南拿了圖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儘管莊圖南設算兩精,但設計上的改動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人又嚴謹,每次修改都從設計說明開始看,等他放下筆關上臺燈時,赫然發現辦公室裡的人基本走光了,李佳坐在大桌後,正凝神看投影儀打在螢幕上的幻燈片。
莊圖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李佳似乎心有感應,扭頭看向莊圖南,兩人視線出其不意間交匯,又立即不約而同地同時調轉。
室內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投影儀發出的慘白光束和若有若無的嗡嗡聲,莊圖南生硬地開口,「李佳,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再接著看圖紙吧,我送你到門口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