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山高路遠人窮

小巷人家 大米 第1頁,共2頁

班上男女同學之間互不來往、迥異分明,因為這段插曲和蘋果茶幹——蘋果清脆香甜,茶幹醬香濃郁,家人們很喜歡——李佳和莊圖南路上遇見時開始點頭示意,但也就是點點頭,僅此為止。

男女生之間的迥異界限很快被打破了,期末,學生們都聚在了通宵教室裡趕圖。

經過了一學期的識圖、測繪、製作模型等表達訓練後,教授佈置了期末作業,「這一學期集中學習了各種設計基礎的課程,線條、色彩、模型等表達訓練也做了不少,現在用兩個大作業看一下你們學得怎麼樣,作業一,用瓦楞紙板做把椅子,注意平立轉換和空間限定的表達。」

教授合上教材,「作業二,測繪學校圖書館。」

兩道迥異不同而又天馬行空的作業讓全班都愣住了,教授拍了拍手,「給你們一點提示,第一道作業要求設計,要‘放’,第二道作業要求嚴謹的空間表達,要‘收’。不過無論是‘收’還是‘放’,都要求你們發揮對空間的想象、連綿的想象。」

老教授的臉上露出一個孩童般狡黠的笑容,「設計很重要的一點是‘想象’,‘想象’就是‘玩兒’,你們放開玩兒,開開心心地玩兒。」

全班譁然。

新生們第一次受到來自專業的蹂躪,集體發瘋。

教室裡群魔亂舞、哀嚎遍野,所有人圍著紙板絞盡腦汁,剛從嚴格的高考制度下逃生出來的學生們完全不適應這種作業要求,不知道該如何「玩」,如何顛覆多年學習培養出來的刻板思維去「玩」,如何運用設計原理、透視原理等技巧去「玩」。

毫無頭緒的同學們顧不得男女界限,圍在一起借鑑討論,幾天之後,大家都熟稔了起來。

熬完了兩份大作業,第一學期也結束了,莊圖南迴家過寒假。

莊圖南到家時是下午,莊超英在學校,黃玲在上班,家中只有莊筱婷一人。

莊圖南見向鵬飛不在家——寒假時間太短,春運潮太可怕,向鵬飛沒回貴州,就留在蘇州過年——納悶了,「鵬飛呢?這麼冷的天還出去玩啊?」

莊筱婷忙著幫哥哥規整行李,「他去林棟哲家做作業,去了好一會兒了。」

莊圖南想了想,躡手躡腳走到西廂房門口,猛地推門。

門是鎖上的,推不開,林棟哲喊了一聲,「誰?」

他從窗簾縫隙裡看到了莊圖南,驚喜地喊了一聲「老大」,踢踢踏踏地過來開了門。

莊圖南衝到電視機前,二話不說掀開電視機罩,伸手摸了摸電視機機殼。

果然不出所料,機殼滾燙。

向鵬飛、林棟哲一起撲過來,向鵬飛拱手做哀求狀,林棟哲臊眉臊眼地認錯,「圖南哥,我們錯了,你不要告訴我媽。」

向鵬飛、林棟哲對視一眼,一起喊,「圖南哥,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莊圖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給了倆人一人一個爆栗。

向鵬飛和莊筱婷都是初三畢業生,為了保證學習環境,莊家一直沒買電視。

84年大年三十晚,兩家人擠在西廂房,熱熱鬧鬧地一起看了春晚。

陳佩斯和朱時茂的小品《吃麵條》讓一屋人笑得前仰後合,林武峰取笑向鵬飛和林棟哲兩個皮猴,「這倆將來要是讀書不好,可以去演小品。」

宋瑩道,「大過年的說點吉祥話,咱們院的孩子成績都好,跟著圖南一個接一個地上大學。」

黃玲也道,「林工這話要罰三杯。」

林武峰笑,端起桌上的酒杯示意莊超英父子,「圖南也是大人了,一起幹一杯。」

林武峰和莊超英碰了一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莊老師,這酒不錯啊。」

莊超英也抿了一口,「錢進從外地帶來的。」

宋瑩轉頭問黃玲,「你們兩家就這麼來往起來了?」

黃玲點點頭,「他侄女學校不好,超英正好認識那個學區的負責人,幫他家裡牽線換了個學校,他前天帶了兩瓶酒來拜年。」

黃玲看了一眼正在笑鬧的幾個孩子,低聲道,「他說明天一早開車送人去寒山寺燒新年頭香,超英是黨員,不去,車上還有一個座,你去不去?」

宋瑩斬釘截鐵,「去,當然去,去給棟哲考高中上柱香,求菩薩保佑他能進一中。」

莊林兩家按老規矩互派了紅包。

莊家只需要給林棟哲一個紅包,林家要給莊家三個紅包,黃玲本來說互免了,宋瑩執意要給,黃玲知道林家現在經濟富裕,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物價漲了,紅包也由一元漲到了二元,但莊圖南開啟他的紅包時,赫然發現裡面是三張大團結。

國家每個月給莊圖南十四元的大學生補助和定額糧票,宋瑩一齣手,就是莊圖南兩個月的補助。

黃玲知道金額後也嚇了一跳,她想了想讓莊圖南收下,「你爸爸經常給棟哲講題,這錢你收下,爸媽會還這個人情的。」

林棟哲從向鵬飛處知道了莊圖南的紅包金額,非常羨慕,「我媽媽一直喜歡圖南哥,第二喜歡莊筱婷,第三……」

林棟哲看了看向鵬飛,嘿嘿一笑,「第三喜歡我。」

向鵬飛不以為意,「我有爸爸媽媽、舅舅舅媽喜歡我就夠了。」

黃玲正在一邊桌上包餛飩,猝不及防聽到這句「爸爸媽媽、舅舅舅媽」,她愣了愣,微微笑了。

莊圖南看著三張紅彤彤的大團結,決定背信棄義,出賣林棟哲。

春節放假七天,林武峰只休息了三天。

初三凌晨,小院裡的大人孩子都還在睡懶覺的時候,林武峰拎著一隻旅行袋匆匆趕到火車站,和安廠長一起出差。

林武峰兼職的鄉鎮企業每年交一筆錢,掛靠在蘇州某元器件廠名下,原材料通過元器件廠購買,生產出的製冷壓縮機自主銷售,但隨著企業原材料需求的驟然擴大,元器件廠不再對企業出售原材料了。

元器件廠的負責人說得很客氣,「我們廠能進的原料是有定額的,你們的需求實在太大了,原料要都賣給你們了,我們自己就無法完成國家的計劃了。」

鄉鎮企業的安廠長只能四處求人批物資,他跑遍了蘇州大多數相關廠家,但都碰了壁——國營廠的原料和產量都有定額,不能隨意調配。

大年初二,安廠長提了兩盒茶葉林家拜年,坐下和林武峰小酌。

宋瑩端來零食盒,安廠長抓了把花生,「林工,你只負責技術,但我知道你心細,肯定知道廠裡現在的原材料情況,我今天和你交個底,有人看我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私下告訴我溫州可以買到漆包線,有些家庭作坊還可以根據圖紙要求,定製模具生產活塞、曲軸,我琢磨著,既然溫州能生產,就必須有原材料,我年前去了趟溫州,想挖出他們的原材料進貨渠道……」

宋瑩端了兩杯熱茶過來,安廠長接過茶杯,連聲道謝,「我坐一會兒就走,別忙了,別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