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篇 第二十一章兩隻竄天猴的私奔

小巷人家 大米 第2頁,共2頁

林棟哲喜出望外,「真的不用買票。」

司機笑笑,也不答話,徑直坐上駕駛座。

向鵬飛帶著他坐在了前門邊的一個兩人座上,「錢叔叔罩著我們,不用買票。」

司機開了車門,檢票口的工作人員開始檢票,手持票根的乘客們陸續上車。

長途客車晃晃悠悠地開出長途汽車站,往上海方向行駛。

汽車開到路邊一家小飯店門前停下,司機吆喝著「休息半小時,想吃飯的人可以在這家吃飯,想上廁所的也可以上,吃飯的人上廁所免費,不吃飯的人上廁所收費。」

路邊只有這麼一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飯店,有些乘客自己帶了水和吃的,也不下車,就在車上吃喝,另一些乘客下車問了問小飯店的飯菜價格,能接受的,就坐下吃了。

司機帶著向鵬飛和林棟哲走進小飯店,找了張靠牆角的桌子坐下,老闆看見司機,自動端出一木桶的米飯,一碗回鍋肉和一大海碗西紅柿雞蛋湯放在桌上。

向鵬飛手腳麻利給從木桶裡舀出三碗米飯,先遞給司機一碗,再遞給林棟哲一碗,司機拿起筷子,笑著叫倆人也快吃,「趕緊吃,趕緊吃,到上海還得有一會兒呢。」

司機吃完,去店門口抽菸了,向鵬飛和林棟哲這才有機會單獨說幾句話。

林棟哲對門口的司機努了努嘴,小聲問,「你怎麼找到這個門路的?」

向鵬飛道,「我上次來蘇州,就是……就是大家都不肯留下我的那次……」

林棟哲對那次的風波記憶猶新,趕緊瞄了向鵬飛一眼。

向鵬飛若無其事道,「沒事,那次我媽很傷心,我也有點傷心,當時有點怨大舅媽,不過現在不怨了,大舅媽對我很好,比周青舅媽對周青好得多。」

向鵬飛繼續道,「那次,我媽帶我離開蘇州前,帶我去和錢叔叔告別,錢叔叔說,我難得來一趟江蘇,他正好要出車去無錫,他帶我去無錫吃頓醬排骨,然後我和我媽就跟他的車去了無錫,看了太湖,吃了茶乾和醬排骨。」

向鵬飛哈哈笑,「我現在長住蘇州了,我星期六下午常去找錢叔叔,他不出車,我就在車隊和他嘮嗑,幫他洗車、打掃車廂,他出車,我就跟他的車出去耍,我跟車去了無錫、宜興、溧陽……」

林棟哲羨慕,「我在蘇州這麼多年,都沒去過這麼多地方。」

羨慕之餘,林棟哲不住歎服,「佩服,佩服,你居然在教導主任莊叔叔眼皮底下逃課。」

向鵬飛嘿嘿一笑,「大舅舅每週六下午去市黨校政治學習,不在學校。」

向鵬飛道,「我一般只跟兩小時以內的車,半天就能來回了,大舅舅發現不了。對了,去上海幾個小時?三小時?」

鄰桌的一位乘客道,「五個多小時。」

因為是週日,宋瑩睡到快中午才爬起來。

室內一片寂靜,林棟哲不在家。

宋瑩迷迷瞪瞪刷完牙洗完臉,發現桌上有張紙條,隨手拿起來瞥了一眼。

儘管是文科生,莊圖南理科基礎卻很紮實,建築力學等課程對他來說不算很艱難,他最缺乏的是美術功底。

星期天,莊圖南去了自習室裡臨摹靜物,當他細心揣摩輪廓、明暗等基本要素時,班長李佳突然推開教室門,招了招手示意他出來說話。

李佳似乎跑了很久,氣喘吁吁地對莊圖南說,「可找到你了,你媽媽給輔導員打了個電話,讓你趕緊去市長途汽車站接你弟弟。」

莊圖南的思緒還在光影中,下意識回答,「我沒有弟弟,只有一個妹妹。」

李佳回想了一下輔導員的轉述,「你媽媽說,兩個弟弟,一個姓林,一個姓向,她也不很清楚他們上了哪班車,她讓你守在汽車站出口,看到弟弟們就帶回學校,千萬不能讓他們和其他人走了。」

莊圖南道,「啊?!」

林武峰在鄉鎮企業幹活,加班加點幹到晚上10點才解決了技術問題。

太晚了,公交車早已停運,廠長派麵包車把林武峰送回了家。

林武峰又累又困,在車上斷斷續續打了幾個盹,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得更累了,他迷迷糊糊地進家,發現室內空無一人,宋瑩不在,林棟哲也不在。

屋裡的爐子也熄了,室內一片漆黑冰冷,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林武峰不由得一陣慌亂。

此時已近半夜,林武峰心慌意亂,他轉身向外跑,想去莊家問問情況。

林武峰慌亂之下一個踉蹌撞到了門上,東廂房裡的黃玲聽到動靜,慌忙披上厚外套,跑到院中。

黃玲支支吾吾地道,「林工,你先別急,剛才圖南打了電話過來,說棟哲現在在同濟……,林工,你先別急,我慢慢和你說,超英和宋瑩已經上了火車去上海了,棟哲和鵬飛現在正在圖南宿舍裡,他們很安全……」

星期一傍晚,莊林家院門緊閉,隱隱傳出呵斥聲、嚎哭聲。

天寒地凍,門窗緊閉,不利於鄰居們圍觀刺探八卦,但利於關起門來打孩子,黃曆運勢雲,「忌出行,宜打娃」。

莊林兩家四個大人正擠在東廂房裡聚眾打孩子。

莊超英和黃玲不好教訓外甥兒,宋瑩自告奮勇,「我來,我在同濟就想揍這兩個小兔崽子了。」

莊超英第一反應是宋瑩不該在孩子們面前爆粗口,但一抬眼看到素來精神利落的宋瑩蓬頭垢面、頂著兩個大黑圓圈,再一想到外面治安這麼亂,向鵬飛居然不止一次偷偷坐長途車到處跑,莊超英也怒向膽邊生,掄起雞毛撣喝問,「你偷偷溜出門,出去了幾次?」

向鵬飛蔫頭耷腦地回答,「四次。」

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黃玲著急上火了一整天了,她喝道,超英,打!你不打我打!

莊超英揮起雞毛撣子,狠狠打在向鵬飛屁股上,打了四下。

黃玲覺得打得不夠,一把搶過雞毛撣,可她一貫溫文爾雅,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麼打孩子。

君子動口不動手,黃玲開罵,「你都不認識對方居然就敢上對方的車,拉到山溝裡賣了怎麼辦?我們怎麼和你媽媽交代?你大舅舅昨天急得要死,和阿姨買了站臺票混上車,在火車上站了一夜,他說他當時怕得要死,就怕你出事……」

宋瑩精疲力竭,坐在椅子上罵都罵不出來。

林武峰默不作聲,抄起掃帚一下下狠狠打到林棟哲屁股上。

星期天中午時,不止一位鄰居看到宋瑩披頭散髮向外衝,莊超英緊隨其後一路小跑,黃玲跟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喊,「別急別急,咱們先打個電話。」

鄰居們已經偷偷納悶一天了,此時都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張爺爺聽了一會兒,「林棟哲又調皮了。」

吳建國努力辨認對門小院中傳出的聲響,遺憾地對張阿妹說,「以前大家沒電視,林家打罵林棟哲、莊家出來勸架是小巷的傳統節目。林棟哲好久沒捱打了,突然又聽到他捱打,真親切。」

張阿妹也仔細聽了聽,「沒聲啊。」

吳建國很老練的解答,「中場休息,林工一會兒還要接著打。」

林武峰倒不是在中場休息中,有客人來了。

錢進——就是向鵬飛嘴裡的錢叔叔——敲響了小院的門,他來賠禮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