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圖南帶我們讀書了

小巷人家 大米 第2頁,共2頁

莊超英更清楚高中生的動態,他安慰妻子,「高中生思想活躍,新的小說、電影只要一出來,我們還不知道名字呢,他們就已經看完了、聚在一起討論過了,你一點不讓圖南看,他都沒法和同學交流。」

黃玲搖頭,「不是不讓看,考上大學再看不行嗎?」

莊超英嘆氣,「圖南如果成績下降,我會和他談的。」

林棟哲借莊圖南帶回家的《收穫》看,他沒看懂,但宋瑩無意間翻開看了幾頁就放不下了,她廢寢忘食地熬夜看完,拿過來給黃玲看,「玲姐,這些小說你看了沒有?」

黃玲道,「斷斷續續看了不少了。」

宋瑩道,「看完半天緩不過神,很多以前想不到的事兒、說不出的話兒,看到書上寫了才覺得原來是這麼回事。」

宋瑩試圖說清心中的模糊感慨,「這些文章,和以前的不一樣,很不一樣。」

莊圖南道,「是的,我們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解析了現在的文學創作趨向,說現在的作品以‘人’為本,講述‘人’的個體價值。」

莊圖南侃侃而談,「知青文學、傷痕文學、詩歌,這些文字裡有傷痛,有反思,有愛……親情、友情,描寫了人性,傳達了人道主義思想。」

宋瑩訥訥道,「我就覺得怪好看的,看到精彩的故事就想一口氣讀完。」

莊圖南迴自己房間了,宋瑩對黃玲道,「我以前一直以為‘圖南’是‘圖男’,是再生一個男孩的意思,我還想一兒一女不比兩個兒子好,那天看書才知道是‘圖南’指志向遠大,這名真好,真有文化。」

黃玲唏噓不已,「我爸取的,他是中專生,要不是……,我應該多少也念了點書。」

宋瑩遺憾,「年輕時要能多讀些書就好了,別的不說,多看幾篇名著也好啊。」

林武峰正從院中經過,聽到了隻言片語,笑著接話,「現在讀也挺好的,就當是圖南帶大家一起讀書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宋瑩猶豫再三,用穿衣打扮的錢去郵局訂閱了《收穫》《十月》,三家媽媽也常看書了。

莊超英進屋,看見黃玲和宋瑩正對著圖片研究針法,林棟哲和莊筱婷坐在窗下理毛線——林棟哲伸直了兩條胳膊繃直毛線,莊筱婷揪著線頭,把毛線纏成團。

宋瑩抬頭見莊超英回家了,喊了一聲,「棟哲,我們回家了。」

莊筱婷道,「阿姨,我快纏好這一團了。」

宋瑩道,「到阿姨屋裡接著纏。」

宋瑩率先出屋,林棟哲和莊筱婷像個不協調的、四手四腳的怪物一樣橫著出去了。

黃玲放下毛衣圖片,「回來了,在門口遇見姍姍了嗎?」

莊超英道,「我看到姍姍進她家小院了,怎麼了?」

黃玲欲言又止,莊超英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黃玲道,「她來找圖南借雜誌,今天才週三,我這周已經碰見兩次她來咱家找圖南了。」

黃玲一邊說,一邊低頭起針,「借書,還書,還書的時候再討論一下閱讀心得,一本雜誌能接觸好幾次,我就怕這個年齡段,接觸多了,又是討論文學、交流思想……」

莊超英知道黃玲的顧慮有一定道理,但為了寬妻子的心,他佯裝玩笑,「要說接觸多,你該擔心筱婷和棟哲啊,他倆也經常討論文學,棟哲老想抄筱婷的作文。」

莊超英由衷感慨,「棟哲這種喜歡抄作文的孩子,將來肯定不會加入文學社搞什麼‘朦朧’、‘迷茫’、‘叛逆’的么蛾子,這娃好,省心!」

簡直像是現場驗證莊超英的說法,林棟哲從西廂房出來,在院子裡喊,「圖南哥,咱們一起去打乒乓球吧。」

莊圖南在自己屋裡回話,「我在看書,沒空,你自己去吧。」

林棟哲撲到莊圖南窗戶上苦苦哀求,「老大,求求你了。」

莊圖南「砰」的一聲把窗戶關上,毫不猶豫地把窗簾緊緊拉上。

林棟哲伏在窗框上,一聲聲地哀嚎,「老大,可憐可憐我吧。」

宋瑩在西廂房裡吼了一聲,「別嚎了,難聽死了,別人還以為我們院裡殺豬呢。筱婷想踢毽子,你陪筱婷踢毽子吧。」

黃玲沉默了一下,「姍姍也不是光借閒書,她借了圖南一中的筆記和試卷,說寒假在家好好複習,也打算考一中。她現在初三,要是秋天進了一中,圖南正是高二畢業班,最關鍵的時候。」

莊超英沉思了一會兒,「姍姍的事情,你千萬別衝動,很多時候孩子們還不明白,你要一衝動捅破了窗戶紙,他們反而明白了,家長就難再幹預了。」

黃玲道,「很難再幹預了?」

莊超英道,「他們這個年齡似懂非懂,自以為成熟又沒有自控能力,老師們都很頭疼怎麼正確引導,你以為我們這些老師天天蹲腳踏車棚是為什麼,還不是防患於未然。」

莊超英沉默了一下,「正是慕少艾的年齡,我們做老師的,絞盡腦汁也防不住,班上有對早戀的,成績刷刷地下降。」

「……十八、十九……」,窗外傳來數數聲,林棟哲在院子裡一臉生無可戀地踢毽子,莊筱婷站在一旁數數。

莊圖南騎車到了巷口,一眼看見莊筱婷、林棟哲和吳姍姍正站在巷口。

巷口臺黑黝黝的鐵筒子爆米花機和一隊等著爆米花的孩子,莊筱婷拿著一個紗布口袋站在隊伍最前列,林棟哲一手端著一碗大米,另一手攢著一把毛票站在她身邊。

莊圖南下了車,等爆米花出爐,和他們一起回家。

「砰砰」幾聲巨響之後,一大袋香噴噴的米花出蹚,莊筱婷和吳姍姍撐開乾淨的紗布袋,裝滿米花,林棟哲付了錢,大家分了幾口爆米花,一起往家走。

吳姍姍看到腳踏車車筐裡的《萌芽》,「最新的一期?哪裡來的?我到處借都沒借到。」

莊筱婷替哥哥回答,「學校圖書室的。」

林棟哲憤然,「姍姍姐,不是我不幫你借啊,初中生只能在圖書室看,不能借,高中生有圖書證,可以借回家看。」

莊圖南對吳姍姍道,「這一期也很好看,有幾篇特別好的文章,我快看完了,看完了就借你。」

吳姍姍道謝,「太好了。」

林棟哲邊吃米花邊發出靈魂質問,「這些雜誌有什麼好看的?你每次都向圖南哥借,我在學校圖書室裡看得直打瞌睡,那篇啥啥,就是一個人牽著一隻狗在村裡自言自語,你說你看哭了,我看完也快哭了,太難看了,這些雜誌哪有租書攤上的小畫書好看。」

吳姍姍笑得靦腆,「我以前不想考高中的,自從看了莊圖南從學校借的雜誌,我突然覺得一中是不一樣,看的書是外面借不到的,討論的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莊圖南附和,「戰爭與和平,動亂和反思,舒婷和普希金……,書裡有更廣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