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仇與天慟的力量不斷拉鋸。
然而正如彌殷所說,同等修為下,正道十劍敵不過魔道雙劍,但這拉鋸一時半會兒並不能停歇。
相比較被折磨到快要精分的大佬們,曲悅更慘,因為她腦袋裡充斥著三個聲音。
除了「給我恨」與「給我哭」之外,還有幻波在嘰嘰喳喳。先勸她多想快樂的事情,發現沒用之後,開始唱歌。
聲音不大,卻依然是魔音貫耳。
曲悅受到的影響並未減弱,眼珠愈發渾濁。
「咦,詩歌怎麼沒有力量了呀。這劍意影響人的意識,類似於陣法,明明先前都能令勾黎破陣而出的。」幻波試了又試,不起任何作用,「是小月亮修為太低,還是缺了小雕兒伴奏?」
幻波化成一個生有蜻蜓翅膀的小精靈,圍繞著曲悅的腦袋轉了一圈又一圈,自言自語,「應該是缺伴奏,看來我得僱個小弟隨身帶著了。」
它說話曲悅都聽得見,分心是沒用的,陣法是迷惑意識,劍意是同化情緒,兩者的機制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神劍釋放出的劍意,來自劍本身收集到的七情六慾,只要「對手」生出情緒,無論是哪一種情緒,都會成為神劍劍意的突破口。
至於九荒和幻波不受影響,估摸著是他倆太奇葩,幾乎沒有「恨」與「哀」的情緒。
倘若換成天怒劍,而天怒劍的大神通是釋放怒意,他倆一樣逃不過。
曲悅突然有些領悟到十二神劍中,情緒劍的機制了。
劍本是殺伐利器,但入我劍門的神劍不同,劍本是道,攻心與攻身相輔相成。
曲悅咬牙取出先前一念佛尊贈她的佛珠,默唸靜心咒,令自己消百念,滅情緒,如同格式化,
果然,她慢慢平靜下來。
上頭那些大佬們經驗豐富,肯定都明白怎麼回事,但他們正在戰妖獸,戰意也是一種情緒,沒辦法停下來。
曲悅捻著佛珠,保持心境平和,看向正與女魔修打架的九荒。
兩人品階不相上下,九荒還不受天仇劍意影響,都僵持不下,已經可以說明這女魔修的強悍。
當然,曲悅也看出了九荒修為退步的厲害,本該越戰越強的他,氣場居然在逐漸減弱。
也不再像從前一樣強攻,有進有退。
曲悅看到了他神情中流露出的苦惱,心頭也有些不好受,但很快被自己壓制住,避免生出情緒再被劍意影響。
曲悅看向女魔攥在手裡的天仇劍不斷釋放出黑氣,劍勢剛猛,步步殺機,直指九荒的咽喉。
仰起頭,又見漫天晶晶亮的水珠,滴落在黑氣上時,嘶的一聲,變成一縷蒸汽,蒸汽又反過來包裹住黑氣。
曲悅微微蹙眉,正魔劍之間似乎相通又相剋,只是天慟與天仇之間相剋的不那麼明顯。
那麼剋制天仇是什麼?
仇恨的另一面是……愛?
曲悅在心中推敲出一種可能性,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她喊道:「九荒,等我爹渡完最後的命劫,你就讓你爹提親,我們早點成親吧?」
九荒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捱了女魔修一劍。躲開之後,抽空看向曲悅,滿眼的擔憂與迷惑。
這個節骨眼上,六娘說這些,不是被劍意影響了心智,就是想到了辦法對付天仇劍。
曲悅見他險些受傷,眼皮兒重重一跳,硬著頭皮繼續道:「你幹嘛這樣看著我,你不喜歡我,不想娶我?」
不管她有什麼目的,九荒都趕緊回應:「喜歡,想。」
曲悅嫣然一笑,眼睛裡像是滴了蜜:「那你想不想抱抱我?親親我?」
「小月亮,你中邪了?」幻波有點想吐。
「你不要回答了,認真打這女魔修。」不等九荒開口,曲悅先制止。她發現天仇的鋒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厲害了。
是她猜錯了,還是仇恨的另一端,並不是愛?
曲悅恍惚回憶起,剛才隱隱約約間,似乎感受到天仇在痛斥「天地不仁」,天地不仁的意思,並不是說天地不仁慈,而是說天地無所謂仁慈不仁慈,可在天仇的影響之下,她滿腔悲憤,只覺得天地無情。
天仇在意「仁」字?
聽飲朝夕提過,十二神劍中有一柄「天仁劍」。
莫非天仇最忌諱的,是仁慈?
曲悅扭臉看一眼葉藍鈞,顯然被兩柄劍意給折磨的失去意識了,她才道:「九荒,你可知道你出生時那些搶走你的魔人,是你母親招來的?是想利用你,來讓你爹愧疚,這麼狠心的母親,你恨嗎?」
她問話之前,九荒腦子還在想她前一個問題,吞了下口水,側身避開女魔修一劍,搖頭:「不恨,她給了我生命,自然也有權利處置我的生命。兩清了,剛剛好。」
曲悅又問:「那她現在待你好,想要彌補你,你願意給她機會麼?」
九荒攻勢不減,不假思索:「用不著彌補,她待你好,我就待她好。」
語氣平常,當真是無愛無恨的。
「怎麼回事?」女魔修感覺到九荒的力量似乎增強了,不,是她手中天仇劍的氣勢竟然開始衰減?!
曲悅目光微亮,隔著九荒佈下的保護屏障,望著他繼續道:「那我當年朝你心窩扎的那一箭,你當真從來不曾恨過我?」
原本九荒全力以赴,都有些應接不暇,此時被曲悅分了心,回答著她的問題,居然更加遊刃有餘起來。
以他的對敵經驗,慢慢也明白過來曲悅的用意,他只用實話實說就好:「從來不曾恨過,死在六娘手上我都情願。」
「可你說過,你恨我二哥。」
「是惱怒不是恨。」九荒解釋著,他平時情緒雖不多,卻是會動怒的,「不過我已經不惱了,只是有點點討厭他。不過六娘若是不喜歡,我會努力去喜歡他的。」
「那支岐呢,他將你毒的只剩下半個腦子和一顆心臟。」
「是我自己貪吃,與他何干?」
「那戮天和風槐麼,他們一套連環計,害你修為跌了一個大境界,又坐牢十年,至今還被天羅塔制裁。」
「不恨,甚至還想謝謝他們,若不是他們陷害我,六娘便不會來到我身邊,他們是我們的媒人。」
「那韭黃,在你將近五百年的人生裡,可曾恨過誰?」
「不曾,值得我去恨的人,我喜歡還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