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春秋不說話。
幻波急不可耐,但它又看不到曲春秋人在哪裡,黑黢黢的空間內,僅有一面閃著光的銅鏡,顯示著曲悅兩人的夢境。
曲春秋終於出聲:「你挺不喜歡這邪修?亦或者,你對我家乖女有想法?」
幻波微微一愣,撇撇嘴:「我不過是覺得你這考驗太老套啦,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曲春秋:「那你說該怎樣?」
幻波興致勃勃的指著銅鏡:「小月亮現在魔化了,你催眠她,令她控制不住自己,跑出去殺人,變成一個魔女,然後啊……」
曲春秋打斷:「你這行不通。」
幻波:「為何……」
曲春秋:「有些底線,催眠無法摧毀。像是我家老三阿元,哪怕失去記憶,被唐家脅迫,也不會濫殺無辜。」
言罷,輕笑一聲。
滿是得意。
幻波想想也是,提議道:「那不如這樣吧,你設定她需要吃人心,不吃便會死,且還不能自殺。如此一來,小月亮肯定會求韭黃殺了她的,韭黃當然不會。」
「韭黃本來就是個邪修,沒什麼道德,小月亮不肯殺人取心,他會,於是他揹著小月亮殺死很多人,幫小月亮活了下去……後來小月亮治好了,她這麼有原則,即使韭黃是為了她才幹的壞事,她也會將他繩之於法的,最好,你操控小月亮再捅他一劍……」
「這種情況下,韭黃依然不生氣的話,你對這個女婿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
曲悅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像是午睡太久,醒來時天是黑的,有些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夜晚。
是魔化導致自己的腦袋出問題了麼?
「韭黃,我想去城裡轉轉。」
「好。」
九荒幫她披上黑斗篷,戴好面具,帶她出了南蠻洲,去往附近的城市裡。
正是夜晚,街上卻車水馬龍。
戴著手套的爪子,拽住九荒的衣袖,曲悅隨著他往人群深處裡走:「韭黃,你有沒有覺得怪怪的?」
九荒側目看她:「哪裡怪?」
曲悅猶豫:「說不清楚,做夢一樣。」
「有點。」對九荒來說,既是噩夢,又是美夢。噩夢是對六孃的魔化束手無策,只能等著溫子午的訊息。
美夢是,終於又回到以前的生活了,終於不用再頭疼著與「人」打交道了。
「六娘,吃蜜餞麼?」九荒指著不遠處一位老婆婆。
曲悅望過去,面具下她腮幫泛酸,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我不想吃蜜餞,我想喝血。」
喝血?
曲悅被自己冒出來的念頭驚了一跳,搞什麼鬼,變成天魔又不是變成殭屍,為何她會想咬人的脖子?
而且這個念頭頃刻之間似潮水奔湧,目光所及,無論看誰的脖子,都像是抹了老乾媽的鴨脖子,令她口水直流。
是真的美味。
心口砰砰跳的厲害,曲悅極力自控,壓低聲音:「韭黃,走了,我有些不太對。」
九荒以為她說「喝血」是開玩笑,現在聽她聲音緊張,他也緊張起來:「好。」
轉身時,恰與一名醉漢擦肩,那醉漢張口罵了一句。
曲悅本就壓抑到臨近點,瞬間爆發,手套崩碎,爪子朝他靈臺拍了過去。
這是凡人,一掌便能拍死,絕對不行!
「快攔住我!」九荒比她身手快的多,攔她輕而易舉,不然曲悅怕是得自斷一臂。
但九荒並沒有攔住她,而是擋在了那人身前,結結實實挨下曲悅一掌。
爾後才握住她的手腕,一躬身將她攔腰抱起,躍上半空,飛出了城市,飛向九荒山。
遠離人群之後,曲悅暴躁的心情頓時便沒有了,整個人虛脫著喘了幾口氣。
一垂頭,瞧見九荒的脖子被她尖爪勾出幾道血痕,既心疼又無語:「你擋什麼,有那個擋的時間,不夠你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控制住麼?」
九荒道:「有。」
曲悅道:「下次……」
九荒為難:「下次我可能也辦不到,六娘,我沒有攔著你的習慣。」
此話說的曲悅怔住,慢慢才垂下眼皮,的確是這樣,一直以來,無論她做什麼,九荒從不曾出手阻攔過。
九荒安慰她:「放心吧,我修為比你高,你傷不了我。」
曲悅仰起頭,看向他的下巴:「我手中若是拿著柄刀,一刀捅過去,你也要擋?」
九荒道:「我有判斷能力的,若有生命危險,我再於心不忍,也會出手製服你。」
曲悅這才鬆了口氣,捏了下他的耳朵:「幸好你還沒有那麼傻。」
被誇獎的九荒臉紅了一下:「我明白,我若不小心死了,沒人控制你,你若殺了人,你會難過,可能還會以死贖罪。所以我會看好你,一步也不離開你。」
「恩。」曲悅勾住他脖子的手臂緊了緊,垂眸半響,鬼使神差問了一句,「那若我不吃人就會死,你可會瞞著我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