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洲

元化一頭痛欲裂著剛睜開眼睛,立馬瞧見三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他肌肉緊繃,也一眨不眨的回望。

從元化一的眼睛裡,曲悅看不出情緒,先開口與他套近乎:「三哥,我是小六,你離開家時,我還沒有出生,你不曾見過我。因為調查一顆魔種,我來到了這裡……」

曲悅將原委完整講了一遍。

曲明跟著道:「三哥,你走的時候還是大清國,現在大清已經亡了,進入了半科技時代的華夏國,你回去肯定要驚訝。」

曲清也忙接著說:「小妹本該叫做曲華夏,大嫂說聽上去不像女孩兒的名字。又改為曲夏,可前頭有著夏商周,比春秋還早,於是父親與我們兄弟一起定了‘悅’字,希望小妹一世開心……」

誰知元化一不耐煩的沉沉打斷:「那為何不叫曲開心?」

兩兄弟加上曲悅一瞬愣住。

一句話而已,令疏離感倍增,坐在床邊的曲悅甚至站起了身。

屋內氣氛冷至極點,元化一忽又道:「對不起。」

「沒事。」曲悅看他模樣,應是沒有恢復記憶。

元化一雙掌撐床坐起身,盤腿打坐,也沒說攆三人走。

三人默默無語,走去桌前坐下。

等曲唐和曲宋回來,瞧見元化一醒了,曲唐的眼眶立刻就溼潤了:「元啊。」

元化一依然是打坐的姿態,慢慢睜開眼睛,回望曲唐。

比起來曲明曲清,他與曲唐曲宋相處的時間更久,自然更有印象,腦海裡倏然浮現出一幕幕場景,迫使他也覺著眼眶微微泛酸。

曲唐站在他面前,神識打量他,哽咽道:「覺著如何啊,元?」

元化一顫了顫嘴唇,搖頭道:「我相信你所言非虛,但關於我的從前,我想不起來。」

曲唐已有心理準備,安慰道:「你心境不滿,劍骨未成,等滿了以後自會想起,慢慢來,莫要勉強自己。」

元化一又道:「先前的事情,對不起。」

「沒事。」曲唐伸手在他肩膀按了下。

「不知我的劍在何處?」

「在幫你解除封印的飲前輩手中,待修補好,他會還你。」

元化一穿鞋起身,腳步有些虛浮的往外走。

曲宋問:「你去哪裡?」

元化一頭也不回:「我仍是天風國師,鬧出這樣大的事情,我得去善後。」

曲宋想要攔住他,曲唐卻攔住了曲宋:「隨他去吧,兩百多年的人生,不是二十年,不是兩年,哪那麼容易割捨的下。飲前輩不是說了麼,這一關,得他自己跨過去,方可達到心滿,咱們幫不了。」

曲宋在心中一聲輕嘆:「但咱們必須回去了,無法等待他心滿,部門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處理。」

「大哥,回去吧,這裡有我在。」曲悅擔心曲唐的身體,剛步入渡劫期,未曾穩固境界,須要趕緊祛除體內魔元之力,消掉神魂印記。

「恩,咱們該走了。」曲唐點點頭,

「咱們真不帶走三哥?」曲明問。

曲宋搖頭:「帶不走,他出不去,讓他自己在這慢慢鍛心吧,何況小妹也在。」

曲清卻很憂慮:「可他記憶缺失,能照顧好小妹麼?」

曲唐攏起手,依依不捨的望著元化一的背影:「有沒有從前的記憶沒關係,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個孤兒,有家有父母,有兄弟和妹妹,茫茫天地,並非孤身一人,夠了。」

身體的緣故,元化一步伐緩慢。

聽著他們聊天,走的更慢。

尤其曲唐這句話,幾乎令他停下步子。

抬手摸摸眼睛,不知不覺竟就流淚了。

曲唐也攥起袖子擦擦眼角的淚:「元啊,換個相貌沒什麼,也挺英俊的,就是往後別再穿的像個雞毛撣子了,不好看,知道嗎?」

元化一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原先的衣裳沒了,換成了層層疊疊的橙色紗衣。

再回想剛才曲悅穿的似乎是一身石榴紅,可不是湊夠了一套七彩虹……

曲宋也朝他背影道:「照顧好小妹,沒記憶也得記著他是你親妹妹,再敢動什麼歪腦筋,三條腿全給你打斷。」

元化一想到什麼,猛地打了個哆嗦,淚被憋了回去,連身體都康健了不少,悶著頭快步走了。

……

同個籠子出來的,曲悅一個咒,自然將一個籠子全送回去。

可唸了半響,一點用也沒有。

曲悅知道問題出在九荒身上,他不想回去,以精神力抵抗。

曲悅將他拉到一邊:「先前不是都談好了,怎麼又鬧彆扭?」

說著話,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滾燙的厲害。他從不進屋,一直坐在外頭,因為天羅塔的制裁一直都在。

「我……」九荒不想走,「那個劍仙怎麼不回去?」

「他要幫我三哥養劍,還要指點逐東流。」曲悅道,「你管他做什麼,你趕緊回去。」

「哦。」九荒想說那個劍仙對她有企圖,但猶豫半天,最終沒有說。

商量妥以後,曲悅再念咒,終於將他們送了回去。

一回到天羅塔,塔靈便將十號籠開啟。

九荒回去自己的九號籠子,第一件事就是將身上的紗衣換了,穿回自己的舊衣裳。

那套紗衣被他隨手往角落一扔,瞧著棄之不要的模樣。

曲家兄弟幾人正要出塔,去上方總部修煉室裡祛除體內魔元之力,瞧見之後,曲宋的眉頭緊緊一皺。

這套衣裳花了不少錢,他既然不稀罕,要不要拿回來?

曲唐也皺眉,傳音道:「你怎麼搞的,不是說按照咱們兄弟的規格來做?」

「是這麼說的啊。」曲宋不解,神識一掃,微微一滯。

那衣裳只剩外頭一層完好,裡頭幾層已是破爛不堪,遠不如他這身舊衣裳。

曲唐原本還因為九荒拿曲悅當興奮劑的事兒生氣,此時對他的態度又和緩些:「不錯,在外頭知道遮掩著,給足了我面子啊。」

又看一眼曲宋,心有不滿,「你存的什麼心,是想丟我的排場,害我出醜吧?真是拎不清。」

「不是……」曲宋冤枉透了,奈何曲唐根本不聽他解釋。

曲宋沒去修煉室,先回辦公室,點燃了對符:「陸滇,你搞什麼?」

聽他質問,陸滇詫異:「我完全是按照你們兄弟的標準做的。看來他的毒太厲害,而他原本穿的衣裳,八成是以什麼罕見的高階材料製成的。」突地興奮起來,「你快給我弄點兒碎布,讓我研究研究……」

聽見有人敲門,曲宋熄滅符籙:「進來。」

白秘書抱著一摞公文入內:「部長,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幾個老案子仍在繼續跟進,旁的無事發生,不過,前天收到了一張來自十九洲界的帖子。」

「恩?」曲宋目光一凝。

十九洲界是個高階世界,一個洲都有一個地球那麼大。因離得遠,平素沒有什麼往來,除了十幾年前抓捕九荒時,與他們打過交道。

白秘書將帖子取出來,放在桌面上:「是十九洲界的盟主送來的,說九荒涉及他們世界的一樁舊案,要求咱們暫放九荒,送他回十九洲界。」

曲宋深深蹙眉。

這是符合三千界公約的,華夏與十九洲界都是公約成員。

白秘書繼續道:「若我方同意,他們會派人過來親自押回去。」

曲宋感覺著事情有些微妙:「先讓他們派人過來,親自與我詳談,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再做決定。」

「好的部長。」

……

哥哥們一走,曲悅有些不太習慣。

王宮自然也不能待了,請了飲朝夕一起去往九國別院。

九國試煉時間推遲,但沒說取消,各國人都在。

她和飲朝夕才剛走到別院門口,瞧見一個黑袍人在別院側邊鬼鬼祟祟。

曲悅警覺的打量此人,發現竟是逐東流。

逐東流也瞧見了曲悅,趕緊上前來:「前輩,先生。」

聽他語氣慌里慌張,曲悅機敏的感覺到,定是與天缺劍有關係:「為何不進去?你披個隔絕斗篷幹什麼?」

斗篷帽簷把臉都快遮住了。

「先生。」逐東流五官糾結成一團,都快哭出來了,稍稍拽起一些帽簷。

曲悅一眼望過去,驚詫:「你頭髮呢?」

逐東流哭喪著臉:「早上起床,突然就這樣了。」

曲悅忙看向飲朝夕:「天缺?」

才練一天而已,不至於吧?

飲朝夕讚歎他的悟性:「天缺造成的,別怕,它可能不太喜歡你的髮型,等頭髮回來,你換個髮型。」

曲悅反而鬆口氣:「還好,‘缺’只是缺頭髮。」

「那倒不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飲朝夕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解釋了,「天缺劍修煉的層數是最少的,只有區區三層。第一層,是身體殘缺。」

曲悅有種不祥的預感:「不知怎麼個缺法?」

飲朝夕提著天賢劍,指著逐東流:「今兒覺著他髮髻難看,缺頭髮。過幾日覺著他說話不中聽,頭髮回來,舌頭缺失。再過十來天,舌頭回來,或許沒了一條腿?一條手臂?眼球?鼻子?耳朵?這都不一定,反正頭和腦子肯定在,而且一次只缺其一,用不著擔心。」

說著話,他朝逐東流的褲襠看一眼,「你以後莫要隨便和女子接觸。」

逐東流陷入痴呆。

曲悅的手也微微顫了顫:「前、前輩,那第二層缺什麼?」

飲朝夕道:「精氣神。」

與曲悅猜的差不多:「能否具體一些?」

飲朝夕:「微笑,憤怒,開心,痛苦,愛恨,智力,心眼,慧根,勇氣,定力……」

「同樣是隨機幾日十幾日的缺失?」曲悅捂著額頭再問,「那練至第三層會缺什麼?」

「不知道。」飲朝夕聳了下肩膀。

曲悅:「您當真不知?」

飲朝夕搖搖頭:「真不知道,因為從沒人修天缺劍修到第三層過,我師父與我一直十分好奇。」爾後,他看向逐東流,鼓勵道,「努力修煉,爭取滿足我求知的心願,順便告慰我師父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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