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了一遍又一遍,竟唸了三百遍琵琶才稍稍有所反應,上下翻轉過後,朝地面射出一道金色光芒。
金光似女媧捏土,凝成出一個人形。
待金光消失,琵琶自空中落下,被曲悅接過手中。
曲悅看向眼前之人,感知他的境界似乎只有六品出頭。但這是不可能的,十八層裡沒有等閒之輩。
再看他不到三十的皮相,面部線條柔和,木簪綰髮,灰撲撲的長袍,瞧著穿衣打扮,倒是頗為隨性。
想來也是,若像韋三絕那般筆直筆直的劍修,肯定不會被收監。
曲悅等待一會兒,見他一直閉目不動,收回琵琶,拱手:「前輩。」
聲音落下半響,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不是天羅塔?不是幻境?」他攏著手環顧四周,眼眸裡迷惘消褪的極快,視線定在某處,好笑道,「你藏什麼?同為獄友,還怕我砍你不成?」
他看的正是九荒的隱藏之地。
但九荒置若罔聞。
曲悅忙道:「韭黃,出來。」
九荒這才從山洞裡走出來,經過那人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爾後回到曲悅身後:「六娘,他還不到七品。」
曲悅一愣,連九荒都這樣判斷,看來她的感知沒有錯誤,怎麼可能?
也不好詢問,她仍是恭恭敬敬的自報家門:「晚輩曲悅,乃華夏修道者聯盟成員……」
他忽地打斷:「曲春秋是你什麼人?」
曲悅忙道:「正是家父。」
他問:「你爹現下境況如何?」
「家父十數年前閉關合道了。」曲悅問,「您與家父相熟?」
「幾面之緣,甚為投契,幫過我的忙。」他道,「飲朝夕。」
曲悅遲鈍了一下,方領悟他報的是自己的名字:「飲前輩。」
飲朝夕頗感興趣的看向九荒:「你叫久黃?」
九荒:「我叫蓋世英雄。」
飲朝夕莞爾:「好名字。」
「飲前輩,晚輩冒昧請您出塔,是有件事情想請您幫忙。」曲悅直奔主題,「家兄是位劍修,修的劍道頗為奇怪,共十二道劍訣,逢單數劍會隱入脊柱骨中,雙數……」
飲朝夕再度打斷:「天賢劍?」
曲悅心頭一鬆,看來大哥沒有請錯神,別管修為高低,肯定是位劍道大佬:「您知道?」
「天賢乃我師門鎮宗十二神劍之一。」飲朝夕笑道,「你爹肯定從我口中得知,才帶你兄長去闖我師門遺蹟,取得此劍。看來當初接近我,是有意圖的。」
倒也不在意的模樣。
原來如此,曲悅明白了。
三哥出生時,父親曾打造了一件樂寶給他,奈何三哥完全沒有修樂的天分,父親試了半響,發現他適合劍道,便四處找尋名劍。
大哥應也知道此事,才讓她來詢問。
曲悅目露希冀:「您可有辦法解封我三哥的劍骨?」
飲朝夕道:「劍隱訣,需得自己領悟突破方有效果。」
曲悅搖頭嘆息:「可我三哥的劍骨,是被一位渡劫巔峰期的前輩強行封印,至今三百年了……」
她將此事講了講,「我大哥雖有辦法,卻會折損三哥的修為。」
飲朝夕聽罷,微微蹙著眉,半響才道:「擱在一千年前,此事簡單,我的天坑劍與天賢劍一脈同源,強行引出來不難,可現在……」
九荒插嘴:「你的劍斷了。」
曲悅見他修為只餘六品,已猜到他應是本命劍出了問題,卻不曾想到竟然斷了。
逐東流不達中三品,隨時可以更換一柄劍,可劍修一旦修到上三品,斷劍之後必須重修。
而飲朝夕能與她父親平輩論交,入天羅塔前至少也是渡劫中期以上。
斷劍等同斷命,沒有重修的機會。
然而,想起三哥的奇特劍訣,曲悅又感覺飲朝夕的劍未必斷於敵人之手,或許也是修煉的一個必經階段。
她小心翼翼:「前輩是不是也處於劍隱期?」
「不是。」飲朝夕搖搖頭,「我的天坑,比你三哥的天賢麻煩多了,進階一次斷一次……」
曲悅聽他說著,如同在聽笑話。
飲朝夕的天坑劍,果然比天賢劍更變態。
這套劍訣同樣也有十二層。
平時,劍只是一堆碎片,散落在意識海內,他得去尋找出劍機緣,一個不得不出劍的機緣。
譬如,收一個徒弟,培養出深厚的感情。
為救徒弟,生死危急時刻,碎片瞬間凝結成型,破體而出,便突破一層。
接著,他還要感受到徒弟的背叛,令他痛徹心扉,天坑劍斷,再突破一層。
然而徒弟遭遇危險容易,背叛卻不容易,他前後悉心養了上百個徒弟,終於遇到一個背叛的。
劍斷以後,又變成碎片回到意識海里,他就得去尋找新的「融劍」與「斷劍」的機緣,還不能與先前重樣。
一千年前最後一次斷劍,已是第十層,他也修到了渡劫期中後期。
只需再斷一次,便可領悟合道機緣。
「所以我的劍,本名‘天傷’,可我覺得‘天傷’不合適,便給改為‘天坑’。」
頓了頓,飲朝夕罵了一句髒話,「真他媽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