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悅微怔過後,心中無語,趕緊傳音:「韭黃,你快將衣裳穿上,我大哥比較講究。」
「恩。」九荒忙將那套法衣取出來穿上。
「穿好,離開魔種前可別再脫了。」不是自家弟弟,曲唐也不好強求他,哄孩子似的道,「你若不喜歡這套,回頭再給你多做幾套。」
「好的大哥。」九荒應下。
曲唐很滿意他的態度,又想起:「對了,你如何知道我愣了愣神?」
以他與唐家老祖方才的高度,神識窺探不見才對。
九荒道:「觀你們引動的天象,你這邊的氣流運轉突然凝滯了一瞬,應是你分心了。」
曲唐驚歎:「你很厲害啊,小子。」
九荒:「我知道。」
曲唐:……
……
曲明追著自己的龍骨笛,其他人追在他身後。
九荒帶著曲悅跟在最後,並肩坐在一團以法力凝結出的、棉花團狀的煙霧上:「六娘,我剛惹你大哥不開心了,你幫我道個歉。」
曲悅略顯尷尬:「沒事,是他自己的問題。」
「不是,是我的錯。」九荒有錯就認,「你大哥傷的不輕。」
「傷的不輕?」曲悅心頭一跳。
九荒點頭:「我感覺到他氣息衰敗的厲害,估計是渡劫後沒有穩固好境界,還吸收魔氣,被天羅塔烙了神魂印記導致的。」
曲悅聞言愈發憂心,看來她的猜測不錯,先前大哥脫不開身,的確是在穩固境界。
得知她被困魔種世界,因有隨身門的緣故,他還能放心。
確定三哥下落後,他一刻也坐不住了。
的確是個不靠譜的人呀,一把年紀了,行事只由著性子,說風就是冰雹,說哭立馬掉淚,好面子講排場又矯情,難怪大嫂嫌棄他嫌棄的要命。
連父親也提過幾嘴,因是膝下第一子,教養時沒有經驗,溺愛出一堆的賤毛病。
於是得第二子後,父親吸取教訓,待曲宋嚴苛的很。
可曲悅自小喜歡大哥,特別喜歡。
「他因有傷在身,不夠自信,敵手又強,才會特別看重氣勢,這是一種……」
九荒不知如何解釋,似他抱一下六娘,便會興奮起來一樣。
曲唐在他喜歡的東西面前,也會興奮,從而提升自信和力量,「我脫了衣裳,等同脫去他的氣勢。他原本一鼓作氣,神識突然掃到我,壞了他的興致,才會輸的。怪我,我本該早早想到。」
「你又不是故意的。」曲悅聽懂了,見他垂下頭,心情不大好的模樣,勸慰道,「放心,我大哥不會生你氣,他一貫寬以律己,更寬以待人。」
「不是……」
九荒心頭沉悶,是因為他從曲唐激勵自身的辦法上,看懂了他有多講究。
講究到了瘋魔偏執的地步,儼然是師父口中的「極致」,難怪能步入渡劫。
只不過,肯定不會輕易將妹妹嫁給像他這樣的孤兒邪修。
九荒原本只忌諱自己這一身毒,認為是他與六娘之間最大的阻礙。
原來不止。
六孃的出身竟是這樣優秀,想想他那一盒子準備提親用的靈珠花,她哪裡會稀罕。
這可能是與從前最大的不同,他想得到比別人更好的,願意付出更多,可他似乎配不上。
所以……
他得更努力了,一盒子不夠,那多賺些靈珠,多雕幾盒子應該就夠了。
九荒正在心裡規劃籌謀著,聽曲悅誇讚道:「韭黃,我發現你打架的時候非常聰明。」
以前裝瞎子看不到,曲悅只知他殺人喜歡扼頸骨,時常在腦子裡形成的形象,就是個有勇無謀的山大王。
近來以眼睛觀察,才發現他下手雖又狠又猛,卻像是經過一番縝密計算的。
九荒不懂打架為何還能用「聰明」來形容:「是說我厲害?」
橫豎路上也無事,曲悅詢問:「比如那些石傀儡,你怎能一眼看穿竅門?」
「這很難麼?」九荒迷惑。
「有點難。」曲悅負責提升精神力,沒分心在石傀儡上。曲清起初需要敲三下,自己估摸著也一樣?
「我小時候,師父會做許多和我一樣大小的木傀儡陪我練功。」九荒回憶著,「師父做的小木頭傀儡可比此人高明多了,也厲害多了,像活人一樣出招靈活,會閃會躲,整天想著逃出九荒山,我得時刻盯著。」
九荒的師父不僅是個邪修,更是位奇人,精通諸多異術,這一點曲悅一早就知道。
九荒仔細想:「我至今都還記得,一個經常陪我練功的木頭傀儡,有一天被我砍斷一條手臂後,突開靈智,用小姑娘的聲音,磕磕巴巴的和我說了幾句話。」
曲悅好奇:「說什麼?」
「記不太清楚了,似乎是罵我的。那會兒我才十幾歲,師父每隔一陣子,就會換一批新的木頭傀儡陪我練功,舊的便不見了。」
那些傀儡的修為越來越高,打敗它們不容易,他時常遍體鱗傷。
「你師父也算非常悉心栽培你了。」甭管待他親不親近,起碼在修煉上,曲悅覺著那老邪修是個合格的師父。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似乎不能稱呼‘你師父’,得說是‘太師父’」
九荒微怔,也想起來她先前拜他為師的事兒,急了:「六娘,我該怎樣將你逐出師門?」
曲悅道:「按照我們那的規矩,是嫡傳的話,得拿梨樹枝抽三下。」
九荒忙道:「那你快抽。」
曲悅捂著額頭:「是師父抽徒弟,不是徒弟抽師父。」
九荒搖搖頭:「沒關係,我們邪修百無禁忌,可以反著來,你快抽我。」
曲悅無語:「以後再說,你現在又不急著收新徒弟,我也沒有梨樹枝啊。」
「哦。」
曲悅有些累了,垂著頭休息。
九荒稍稍偏移視線,用眼神描著她好看的側臉弧度。
師父說道修最在意師徒名分,瞧她並不在意做他徒弟的模樣,應是未曾想過做他的妻子。
所以……
得努力讓她想一想了,今天不想,他往後好好表現,總有一天她會想的。
——
天風王都。
抽籤分組時曲悅沒有出現,是妲媞代抽的。
覆霜參加試煉的弟子們抵達天風,曲悅也沒有出現,在居住的別院裡,江善唯著急的坐立不安,在院子裡走個不停:「掌院前輩,我師姐是不是出事了?」
「放心,天風是九國最安穩的地方。」已近黃昏,居不屈站在廊下打哈欠。
曲悅離開覆霜時,把江善唯交給居不屈,且還點明瞭他身處險境,求居不屈看好他。
居不屈既然答應了,真的是眼都不眨的看著他。
「可是,那位天風國師不是個壞人嗎?」江善唯懷疑是他下的黑手。
「頂多算個賤人,壞人倒還稱不上。」居不屈摸著小鬍子琢磨道,「為個十年一次的比賽殺害導師,不至於。何況攝政王也聯絡不上……」
正在牆角吃草的皮皮抬起頭:「他倆一定是私奔了。」
江善唯疾步走過去要踹它,被它靈巧的躲開,展翅飛上屋頂。
正要嘲諷他,感覺不對勁兒,仰起頭,瞧見上行一道道光影「嗖」的飛過:「哇,好多神仙!」
江善唯也抬頭,驚訝:「王都內不是禁飛的嗎?」
去往王宮和天街,都必須乘坐獨角獸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