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曲悅將咒語背熟以後,關閉一線牽,祭出琵琶朝半空一扔。
瞧曲悅站了起來,君執也隨她起身。
見她掐著手訣,口中唸唸有詞,紅木琵琶慢慢渡了一層淡淡金光,在半空上下翻飛。
曲悅唸完一次咒語,便揮手一撥,琵琶發出幾個刺耳的音節,隨後歸於沉寂。
曲悅上次解封九荒,足足唸了幾十遍,早有心理準備,何況這次還超載。
她洗腦似接著念,一遍又一遍。
終於,上空的琵琶向下投射出圓錐形的金光,刺眼過後,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落在沙礫上之後,完全成為實體,步伐有些趔趄,但及時被他穩住。
穿一襲靛青色的修身長袍,長長的馬尾滑在胸前,直起身時同時被他撥去身後,露出略有些凌厲的眉眼。但旋即彎唇一笑,軟化了自身的氣勢:「小妹。」
曲悅也回了個笑臉,有一陣子沒見他了,這是她五哥曲清。
再是兩道金光,曲唐和曲宋是一起出來的。
兩人已經不再是入天羅塔時的華夏裝束,飄逸寬闊的長袍,一個是蔥綠,一個是淡紫,樣式是同款。
蔥綠的曲唐不束髮,淡紫的曲宋則綰了根木簪。
「大哥。」曲悅直接跑過去他身邊,親暱挽住他的胳膊。
曲宋冷冷瞥一眼,一言不發。
「嘭」的一聲。
藍衣的曲明是直接摔下來的,兄弟幾個全都躲開,包括曲悅也躲了躲,捂住鼻子:「四哥,你是喝了多少酒?」
她這四哥哪哪都好,除了貪杯愛賭。
曲明踉踉蹌蹌爬起來,訕訕道:「是大哥喊的急,不怪我。」
曲悅這會兒也沒功夫數落他,先打量他們的神情:「神魂烙印剛種上,你們身體沒事?」
曲明的嘴剛要張開,曲唐溫柔笑道:「小事兒。」
曲明又將嘴閉上了,小事兒?
簡直要了半條命,種上以後調息了整整一天才來的。
「君公子。」隔著點兒距離,曲宋朝君執拱手,「此番多謝。」
「義不容辭。」君執拱手回禮。心中實則驚訝,他以為來的只是一個曲宋,不曾想一下子來了四個。
曲宋向來不浪費時間:「唐家老祖人呢?」
琵琶回到懷裡來,曲悅一手抱著,一手指過去:「萬仞山上,看著只有他一個人,但有許多詭異的石像,似乎可以活動。不排除他還有一些護法,隱藏在暗處。」
又對君執道,「前輩,現在您不能參與了,唐家老祖還是九國內地位崇高之人,而我們兄妹則屬於外敵,會將覆霜推到一個尷尬的位置。」
「恩。」君執點點頭,「我見機行事,暗中相助。」
「多謝。」抱著琵琶不方便拱手,曲悅朝他行了個點頭禮。
曲唐準備往萬仞山去之時,愣了愣,回頭數雞崽一樣數一數:「我說怎麼感覺有點兒彆扭,少個人啊。」
曲明立刻道:「那個乞丐。」
「韭黃?」曲悅皺起眉,「不能召他出來,他現在狀態不怎麼好。」
「我們將他拉來和我們同個牢房,應是一起出來的才對。」曲唐有點兒惋惜,「看來是被天羅塔制裁,將他攔下了。」
又嘆氣,「只可惜了那身衣裳,好看的很。」
「走。」九荒沒能出來,曲宋反而更放心。
「走。」
曲唐一拂袖,往萬仞山去,幾個弟弟跟上。
曲悅引著路,回到她被打下來的山峰上,中氣十足地道:「唐前輩,晚輩又回來了。」
沒聽到唐淨回話。
曲唐慢慢上前一步,目光穿透重重迷霧,看到了唐淨以神識凝結而成的神識橋,稱讚道:「前輩這神識凝物的功夫,已近登峰造極,佩服佩服。」
「你們是如何進來的?」唐淨看得出來他們全是樂修,吃驚了好半響,「被君執帶進來的?」
不可能啊,支岐說君執如今虛弱的很,沒有這個能力。
曲唐不太有精神,揹著手:「甭管晚輩是如何進來的,晚輩是來討說法的,您將晚輩的弟弟擄來三百年,毀壞家父留下的骨牌,必須給個說法。」
唐淨好笑:「你爹來了還差不多,就憑你?區區一個九品巔峰,以為可以勝過老夫?還帶著一眾小娃娃,幹什麼?給你壯膽麼?」
曲唐強打起精神,拱起手來,盡顯名士風流:「難得大顯身手,撂倒一個渡劫,得讓他們親眼看著,省的日後說晚輩吹噓。」
「豎子好生猖狂!」唐淨本不想與他動手,卻被他氣的快要按捺不住,決定給他點兒教訓再談其他,「武鳴!」
他喝了一聲。
一頭巨大的變異黑豹自遠處嘶吼一聲,連跳幾座山峰,落在曲唐幾人面前,竟是一隻八階的妖獸。
黑豹在跳躍時,曲悅感覺到自己的琵琶一陣陣嗡鳴。
她一愣,卻壓制不住,看著琵琶飛了出去,飛到半空。
變異黑豹剛落地,琵琶裡九荒掉了下來。
他的確被天羅塔的結界攔住了,但他拼勁全力掙脫了出來,恰好砸在那黑豹頭上,砸了個半死。
黑豹被毒物刺激,一個翻身要去咬他脖子。
九荒下意識揚臂一擋,黑豹的牙齒劃過他的手腕,勾出一點血。
渾身抽搐幾下,那黑豹蹬了蹬腿,徹底死了。
「六娘?」九荒緩過來神,根本沒注意自己殺了一隻豹子,走過來她身邊,神情頗為緊張,「我這樣真的體面麼?」
曲悅險些沒認出來,脫去舊袍子,換一身層層疊疊極有質感的淺黃色輕薄紗衣,配著他的菸灰長髮,更顯面龐白淨,五官英挺,的確體面。
但為何感覺哪裡奇怪?
曲唐愉快的拍拍巴掌,滿意道:「快快快,站我身後去。」
這下儀式感有了,排面有了,精神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