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條魚尾歡快擺動,曲悅也不浪費時間,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琵琶,抱在懷中。
她與元化一面對面,分坐頭尾,問道:「晚輩聽聞您雖為劍修,但在曲藝造詣頗高。」
元化一挑了挑眉:「和樂修自然是不能比的。」
——「這話什麼意思?承認自己造詣高了?呀呀呀,好不要臉。」
曲宋:「我今兒才發現,老三劍隱時,倒是有你們幾個的德行了。」
「我準備開嗓子了,求你們安靜一下。」
曲悅傳音警告著他們,面上依舊淡然,看著元化一笑道:「那晚輩且唱一曲,由前輩品評一下。」
元化一點頭,也笑道:「曲先生人長的美,聲音必定更美。」
——「呀,這臭小子!」
曲宋:「我是不是該點亮一下老四和老五的珠子?」
曲悅忽視掉他們,醞釀情緒,撩了下弦,隨後《海月江潮》傾瀉而出,前奏過罷,前半段的思鄉曲被她跳了過去,直接唱起了後半段。
海上月明兮,月上海。
潮心慼慼兮,戚心潮。
披霜露,聽門扉,望子歸,盼妻還,然數度春秋,只得夢中見。
元化一原本只是隨便聽聽,心中在合計著旁的事情,心道一個五品的小女樂,能有多高的造詣。
可他慢慢變的心無雜念,認真聽著她彈琴唱曲。
明明是第一次聽,卻有著揮之不去的熟悉感,胸腔異常沉悶。
元化一有時候也搞不懂自己,他對音律苦手,可音律總能影響到他的心境。
當年會傾慕妲媞,並不是從愛慕妲媞的容顏開始的,是去山上找君執時,恰好聽見她在彈琴唱歌。
他從未聽過這樣好聽的曲子,撩人心絃。
曲悅彈唱著,眼尾餘光一直掃在他臉上,看他坐的端正,微垂眼睫,神色隨著曲子有些心有慼慼然。
曲悅心中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元化一是她三哥的機率,已經越來越大了。
等這一曲唱完,她要找個機會敲一下他的脊柱骨。
正尋思著,耳畔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小妹,你唱的真是太好了,你瞧,大哥都被感動哭了。」
曲宋:「你原本就是屬烏雲的,誰唱你都哭。」
——「是你沒良心,父親將咱們兄妹六人一個個的拉扯大,教養好,多不容易啊……」
曲宋:「是你們五個不省心,不包括我。」
——「所以你有沒有懷疑過你不是親生的?」
曲宋:「你是不是認定父親合道一定失敗,不會出來揍你了?」
曲悅快要吐血了,原本醞釀來的好情緒,瞬間被抽空,差一點兒忘詞。
趕緊看一眼元化一,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靜心唱完,爾後抱著琵琶問:「前輩,如何呀?」
元化一呆愣了一會兒,才漸漸從曲子裡走出來,調整心情微微笑道:「此曲只應天上有。」
「只是曲麼?」曲悅嘆口氣,「詞乃家父所填,是家父所填之詞裡,最無文采,卻最令晚輩感動的。因晚輩有一個哥哥,失蹤了三百年,直到家父閉關合道,也沒能找回來,家父合道成功便罷,若失敗,那將是他最大的遺憾。」
「人生總有遺憾。」元化一的心情突然變得極差,原本所想的事情全都失去興致,道,「時候不早了,本座送先生回去。」
曲悅點了點頭。
金魚船靠岸時,曲悅一直都在想怎麼去敲他脊柱骨,最後索性在跟著他上岸時,拿著琵琶直接朝他後背戳了過去。
因不曾使用法力,他逸散在外的防護靈氣並沒有阻擋。
元化一轉身看她:「先生何事?」
「沒有站穩。」曲悅趕緊道歉。
「無礙。」元化一又回過頭。
曲悅站在左右搖晃的船頭上,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半響沒有動作。
方才,她聽到了天賢劍的嗡鳴之聲。
隱忍又低沉。
「是三哥沒錯了。」一時間曲悅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等著曲唐兩人說話。
兩人卻紛紛沉默。
曲悅知道比起自己從未見過三哥,他們與三哥分別三百年,內心情緒肯定更為複雜。
尤其是大哥,八成又要哭了:「大哥?你在想什麼?」
——「哦,我想起來老三好像還欠我六百八十顆靈珠沒有還我。」
曲宋:「也欠了我四百三十五顆靈珠。」
曲悅:??
她真要吐血之時,又聽見兩人先後輕輕笑了一聲,如釋重負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