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題

曲悅聽了這話,持著木柄的手顫抖了一下。

不必她詢問,江善唯滔滔不絕:「我夢裡的弟弟啊,特別冷酷,對我說他雖然嫉妒我,卻也不想與我手足相殘。可我是集天地之好運的存在,天道寵兒。他則是集天地之厄運的存在,天煞孤星。唯有我倆合二為一,方得大道。這是我倆的宿命,要麼都不存在,要麼只能存在一個。他恨天道不公,誓以此生逆天而行,必須吃掉我。」

「天道寵兒?天煞孤星?師姐,你說好笑不好笑?」

一點也不好笑。

曲悅完全笑不出來。

這哪裡是做夢,分明是天道在給親兒子江果子預警。

從而證實那顆惡果子果然還活著,為了增強自身力量,無所不用其極。

她凝視江善唯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鄭重警告他:「小唯你認真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江善唯正咧著嘴傻笑,被曲悅嚴肅的表情給嚇著了,慢慢收斂笑容:「師姐,怎麼了?」

江老祖瞞著他,曲悅自然不能說出來:「只需聽師姐的話,相信師姐絕對不會害你。」

「好。」江善唯點頭,他早形成一種認知,師姐永遠都是對的。

呯……!

曲悅的心思一亂,以她神識凝結而成的「神造」空間難以穩固,君舒幾個人被送了出來。

曲悅順便說了最終選拔的事兒,並且擇日不如撞日,就晚上戌時,在院外集合,聽她出考題。

……

晏行知回去後立刻點燃符籙:「國師大人,今晚上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未必。」元化一的輕笑聲從符籙裡傳出來,「根據本座對你的指點,這小女樂如今應是有些動搖,故而今晚的考題,並非裝模作樣,而是一場真正的考驗。」

晏行知眼睛一亮:「那晚輩稍後就催動您給的魂符,拿下晚上的考核,稍後在試煉中覆霜就必輸無疑了。」

元化一稍稍沉默:「穩妥起見,這次我不只要入你意識海,我還要上你的身,操控你的身體。」

晏行知怔住:「這……」

這風險有些大,無論對晏行知還是元化一。

元化一淡淡道:「本座都不怕,你怕什麼?你也說了,今晚的考核非常重要。」

「是。」晏行知不再多想,拿出魂符來,「還請國師大人教我怎麼做。」

……

剛剛日落,距離戌時仍有一段時間。

元化一能夠自由操控這具身體以後,便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剛離開門禁屏障,雙腳踩在臺階鬆軟的積雪上,就聽見隔壁有琴音隱隱傳來。他微微偏了偏頭,知道那島上住著妲媞和君執。

自己真是過於重視這次考核,才不惜自損附身的麼?

那個曾令他魂牽夢縈的女子,已有幾十年不曾出過覆霜學院的大門了。

這是離她最近的機會。

但離得近又如何?

島上還有君執,一對兒不顧倫常的狗男女,想想都倒胃口。

此時,曲悅正一邊想著考題,一邊站在自己院子裡當模特。

正是覆霜最冷的時節,冰天雪地。九荒山從來不下雪,九荒聽曲悅提起冰雕,要給她雕個像。

可她站在這,九荒反而半響沒有動作:「六娘,外頭冷,你進屋去,我不用看著你。」

曲悅納悶:「你給我雕像,不看著我,你要看著誰?」

九荒答:「你在我腦子裡,不必看,看著反而令我分心。」

曲悅頭一次給人當模特,還被嫌棄了:「可你腦補出來的神態,我未必會喜歡呀。」

曲悅是怕他雕出一個見不得人的神態,立在島上破壞她的形象。

九荒認真一想:「說的也是。」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個木盒,屬於疊層空間盒,盒蓋開啟以後,神識往裡面探過去,是一排排木格子。

每一個木格子裡,都立著一個巴掌大的木雕人:「你選一個。」

曲悅神識一掃,瞬間驚了一跳,木雕人全是她的雕像,微笑的,生氣的,神態各異,活靈活現。

但一眼瞅過去,這些密集的、黑乎乎的格子,像極了骨灰存放架。

一個個木雕人,則像靈牌。

曲悅現在每每對著九荒,總有種哭笑不得的情緒。

這明明該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換個包裝盒拿出來,可以將小姑娘感動到流眼淚,然而擱在九荒手裡,卻能將鬼都嚇尿。

從前一直有些怕他,真不是她膽子小。

九荒渾然不覺有何不妥:「六娘?」

曲悅忍住抽搐的嘴角:「你挑個最好看的。」

九荒為難:「我挑不出來。」

在他眼睛裡,哪一個都好看。

曲悅唯有閉著眼睛挑一個:「這個,就這個。」

一個小木雕從小格子裡飛出,飄在九荒面前。

「好。」九荒將盒子收回去,比對著眼前的小雕像捯飭冰雕,「你放心。」

曲悅對他的手工放心的很,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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