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賭約

君舒攔了一下:「去哪裡?」

夏孤仞仰頭看向天上城:「掌院閣。」

「那還好,師父也在。」君舒鬆口氣,示意曲悅不必怕可以去。

曲悅原本也沒有害怕過,因為看中了夏孤仞,她心裡有譜,早晚得和韋三絕交手。

不過類似韋三絕這樣的老古董頑固派,曲悅說不頭疼是假的,曲宋就是這種人,全家連她老爹在內都對曲宋很頭疼,懷疑他是隔壁老王生的,根本不是她曲家人。

踩在鶴背上前往掌院居時,夏孤仞在背後道:「君師兄,往後你可不可以別在外人面前提從前的事兒了?我不喜歡。」

他是要求君舒,也在警告曲悅不要多嘴亂說話。

君舒假裝聽不懂:「什麼事兒?」

「就是……」夏孤仞的神色隱隱透著不自然,給他個「你懂」的眼神。

「哦,你是說你年幼時喜歡粉色和小貓,自己也愛裝扮成粉紅色小貓崽崽,拖著長長的小尾巴,每天嚷嚷著求師兄們將你舉高高要抱抱的事情啊?」

夏孤仞的臉色一剎就黑了幾個色號。

君舒見他不介面,回憶著又道:「亦或是你見著糖葫蘆走不動路,不給買就坐在地上抱師兄們大腿哭鼻子的事兒?」

君舒繼續:「不是嗎?難道是……」

「君師兄,我錯了,我不該要求你。」夏孤仞出聲打斷他,真真是帶著滿腔的悔意。

雖然常常被擠兌,但君舒在外人面前是非常護短的,如今卻當著曲悅的面揭短,說明出去一趟回來儼然與曲悅熟悉了。

夏孤仞的手在抖,曲悅可以聽見劍格碰撞劍鞘的聲音。他的劍是一柄盤著龍紋的黑劍,黑的發亮。

「小黑貓麼?」曲悅也微微抿了抿唇,有些難以想象看起來滿臉寫著「我超酷」的夏孤仞,小時候這樣萌的,只不過十來年的時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曲先生有所不知,以前夏師弟白白嫩嫩,像個糯米糰子似的,能氣死小姑娘,可惜後來韋師尊……」君舒嘆氣。

「原來是曬出來的古銅色。」膚色的確會影響一個人的氣質,曲悅恍恍惚惚想起來,「夏公子是不是連名字也改了?」

夏孤仞的臉色已經比他手裡的劍更黑了。

君舒誇讚曲悅聰明:「是的,夏師弟在家族中是‘天’字輩,本名叫做夏天真,韋師尊覺得難聽,給他取了個有內涵的新名字,‘孤仞’,取自‘苦心孤詣’和‘壁立千仞’。」

曲悅牽動嘴角:「我私以為夏天真更好聽。」

君舒附和著點頭:「除了韋師尊,我們都如此認為。」

說,隨便說,能把我說哭了算我輸。夏孤仞抱劍冷笑一聲,不理會了。

……

仙鶴在天上城降落,三人先後走進掌院閣。

尚未邁進房門,曲悅瞬時感覺到危險,只見一道劍光直朝她面門襲來。

情況不明,夏孤仞不敢掉以輕心立刻拔劍,君舒也召喚背後的劍三百出來抵擋,但那原本僅有一道的劍氣,倏地化為一隻鳳凰,生出兩邊翅膀。

雙翅掃向他二人,輕而易舉便將他們打飛出去。

面對這道不偏不倚攻向自己面門的劍氣,曲悅做出了一個簡單判斷。她站著不動也不會有事,因為韋三絕是想逼著她使用本命樂器抵抗,從而窺探她的底蘊是正道還是魔道。

曲悅如他所願,一伸手琵琶浮出,被她抱在懷中,纖長的手指在弦上一波,在面前一尺之遠處結成一個弧形罩。

刺啦——!

罩子被鳳凰虛影撕裂,曲悅側身躲過劍氣橫掃,手指靈動撥絃,聲紋似一道一道軟綿綿的波浪,以柔克剛,與那劍氣不斷碰撞。

琵琶是混了她先天真氣的本命樂器,功法是她主修的《春秋十三曲》第一曲,側重於防禦的高山流水。

倏然間,那道劍影散了。

壓力消失後,君舒與夏孤仞從地上爬起來,入內向韋三絕和居不屈請安。

九品劍修的劍氣豈是鬧著玩的,曲悅胸口悶疼,深吸一口氣,收了琵琶也走入閣內,拱手請安:「居前輩,韋前輩。」

韋三絕問:「你的功法是家傳的?」

曲悅:「家父自創。」

韋三絕便不再說話了,聽居不屈冷笑:「怎麼樣?相信人外有人了嗎?你沒聽過世間有位即將合道的曲姓樂修前輩,就懷疑不存在?」

韋三絕淡淡道:「我不過是合理懷疑,能修到如此大境界,不可能一直避世,不可能不在俗世裡留下任何痕跡。」

居不屈又冷笑一聲。

他抄手坐在主位上,臉色難看的很,在曲悅沒有來之前,他已經被韋三絕給氣了個半死。

兩人爭執時,曲悅微微抬頭朝韋三絕看去,外貌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銀灰色的長髮梳理的一絲不苟,眉眼都透著冷漠。

看著實在太年輕了,有身份的大佬通常並不喜歡過於年輕的外貌,會顯得不夠莊重。就比如居掌院,將相貌保持在三十歲出頭,還刻意蓄了點兒小鬍子,瞧著很有一院之尊的派頭。

再說韋三絕並未落座,他坐不下去。上三品的劍修,劍可以放入識海中蘊養,但韋三絕沒有。他的劍也不是在手裡提著或者在背後揹著,而是在腰後橫掛著。

與夏孤仞的劍鞘相似,盤著龍紋的純黑色。

韋三絕察覺到曲悅的目光,望過去,視線像是兩道冰溜子:「曲姑娘敢來我學院證道,勇氣可嘉,本尊喜歡有魄力的後輩,但人需量力而行,否則自取其辱便罷,還攪的旁人不得安寧,便是罪過。」

曲悅沉默不語。

韋三絕再冷冷開口:「你也莫怪本尊看不起人,本尊活的久,看的人也多。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你父親教導你再多,以你這等低微的修為與閱歷,不過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紙上談兵罷了。」

曲悅依然保持沉默。

居不屈納悶的看向曲悅,說話啊。

他自己總被曲悅三言兩語啪啪打臉,還等著看她如何打韋三絕這老王八蛋的臉,怎地突然啞巴了?

「您既然覺得晚輩是紙上談兵。」曲悅終於開了口,「那咱們便在紙上談一次兵如何?」

韋三絕沒有聽明白,示意她解釋。

曲悅拱手道:「咱們模擬一次九國試煉的團隊賽,有兩點不同,一是將五人改成三人,二是他們充當棋盤上的棋子,一切行動聽從咱們的指令,試一試這紙上談兵,您與晚輩誰勝誰負。」

韋三絕聽是聽懂了,也聽愣了一瞬:「你是要與本尊比試?」

曲悅點了點頭:「韋前輩莫非只懂得真刀實劍,不擅長紙上談兵?」

「不擅長。」韋三絕道,「但對付你依然是欺負你。」

「晚輩不怕,斗膽約戰前輩。也請前輩莫要在意什麼勝之不武,認真將晚輩視為對手。」曲悅長施一禮,是她父親所教的一種很古老的請安方式。

「好,本尊接受你的挑戰。」韋三絕答應的也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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