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君子

房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一雙白底黑靴子先踩了進來,君執著一襲纖塵不染的青衣,踱步徐徐走到劍匣前。

低頭瞟一眼劍匣,君執並未撿起來:「她無礙,被魔氣衝撞的有些經脈逆流,慢慢迴轉過後便會醒來。」

君舒鬆口氣,道了句:「先生,冒犯了。」

他小心將曲悅抱去床上,慢吞吞朝著君執走去,撩開衣袍下襬,跪在劍匣前,腦袋低垂。

「今晨在歸雲城,為何對觀魔鏡示警一事漠不關心?」君執居高臨下睨著他,語氣溫溫柔柔,卻難掩其中失望。

君舒低著頭不答。

君執再問:「烤魚之時,為何將劍匣解下來?」

「魔人現身時,為何召喚劍匣的速度如此之慢?」

「為何在劍匣被搶之後,還不出劍?」

「為何讓劍匣落地?」

君舒一句也不回,以跪地之姿,雙手將劍匣託了起來,撩開匣子上的皮帶,背在身後。

曲悅悄默默在心裡琢磨,她原本以為劍匣裡是君舒的劍,原來不是。

劍修劍不離身,從不放進儲物法器裡,君舒一路只使用飛劍和法劍,曲悅從未見到過他的劍。

「為何不說話?」君執的聲音依然溫和,春風拂面一般,「你原先還會試圖與我爭執幾句,現如今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麼?」

「二叔,您就不要在逼迫侄兒了。」君舒終於開了口,帶著些不耐煩。

「我不逼你怎麼辦?」君執眉頭微微一皺,「如今人人嘴上不說,心中都認定是我想要奪你的王位,我這不白之冤,何時方能昭雪?」

「那求求您趕緊奪了吧,別顧著什麼名聲了,您真以為您的名聲很好麼?」君舒小聲嘀咕著,「或者我寫個詔書,我心甘情願讓位於您,韋師尊沒有理由阻止。」

君執捏捏眉心,頗頭疼的模樣:「我當初對你父王立下的心魔誓是教導你,不是取代你,你是想讓我生出心魔劫?」

君舒沉默片刻:「父王當年怕您取代他,將您驅逐。用到您了又召您回來,逼您立下心魔誓,這種兄長您理他做什麼?」

「莫要妄言,有些事情你還小,並不懂。」君執搖了搖頭。

「那侄兒如今不小了,您倒是告訴我呀。」君舒仰起頭。

君執淡淡道:「告訴你可以,你先告訴我你為何藏劍,為何再也不肯出劍,你的劍呢?」

君舒又垂下頭,抿唇不語。

儘管兩人認定曲悅已經昏過去了,君執依然在兩人外設了一層隔音屏障。

不過這屏障對曲悅沒多大作用,她默默聽著,明白了君舒境界止步不前,應是生出了心魔劫。

三品雖不高,但境界之所以分為上中下三品,正是因為每隔三品是道坎,最容易出問題。

曲悅不由想到了她自己,她和江善唯同為識海境巔峰,但江善唯是依靠丹藥堆上去的,她則是一步步修煉出來的。

年幼時為了從金光琉璃罩裡走出來,她十四歲就已經修到現如今的境界。

十三年了,她卡在這道坎整整十三年了。

她也有一個心魔劫走不出去:父親為了她錯過了最佳的合道時機,並且一拖再拖。十三年前去閉關合道,基本凶多吉少,有九成機率會遁入歸虛。

父親勸她生死看淡,哥哥們也都十分淡然。

但曲悅知道,他們的淡然不過是表現出來的,怕她自責而已。

父親說年歲大了,經歷的多了,心胸自會開闊,所以她入了特殊部門,希望自己能在歷練中真將生死看淡,破除自己的心魔劫。

曲悅收斂情緒,尋思著是繼續聽下去,還是醒過來。

她不敢放出神識,需要醒來才能看到君執的相貌,是不是和「入侵者」一個模樣。

但她還想再偷聽一陣子,指不定會聽出什麼線索。

「行了,你起來吧,我不想每次與你見面,都與你鬧個不歡而散。」君執走去火堆旁,燃燒著的木偶從火堆裡升了起來。火熄滅後,被他收入儲物戒中。

他看一眼地上已經燒焦的魚:「你我叔侄許久不曾一起用膳,你去海里撈些吃的來。」

「好。」君舒站起身朝外走,走到門口時又看向床上的曲悅,「二叔,曲先生……」

「我在這裡,你怕什麼?」君執從儲物戒裡取出個蒲團,盤膝坐在火堆前。

君舒心裡道,正是您在這裡我才不放心:「那您幫忙照顧一下。」

他對曲悅在危急關頭先捨身護他一事心存感激。

君執應下:「她是咱們學院的先生,我自會護著。」

柴火「噼啪」,曲悅聽著君舒離開的聲音,準備慢慢解除氣血逆行的狀態,醒來瞧瞧君執的長相。

君執卻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曲先生果然是名門之後,這門功夫精妙絕倫,君某險些被你矇騙過去,但方才君某提及君舒藏劍不出時,先生氣血逆行速度明顯加快,似乎略有些感同身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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