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桓聽到這個訊息,久久沒有說話。
高桓老了,這回是真的老了,短短幾日裡,他臉上已經添了許多皺紋。謝耘立在床邊替他讀奏章,他聽的打了瞌睡,他不接見朝臣,高昶向他稟事,他也只是一味的點頭,道:「就這樣辦吧。」神情疲憊而倦怠。
總之,他對一切事情都不再上心了。
高演謀反一案牽連甚廣,這件事交給了司隸校尉查辦,這是排除打擊異己的大好機會,元明姝絕對不會放過。
謝耘看著她擬的名單,有些遲疑道:「這,會不會牽連太多了?怎麼把竟陵王趙王也牽連進去了。」
元明姝淡淡瞥了他一眼:「多嗎?婦人之仁,這些人若不能不一次解決乾淨,將來只會帶來更大的禍患。」
謝耘道:「我看還是請示一下尚書令大人吧。」
高昶如今已經做了中書令,侍中,錄尚書事,高演死了,高桓也不理事,朝中的事情都是他在決斷。謝耘的意思,元明姝這樣做,恐怕惹出麻煩,給高昶過目的話,如果他不同意便讓他拿主意,如果他同意,這事情是高昶過了目的點了頭的,誰不滿意自然也是找不到元明姝和自己頭上。元明姝自然明白謝耘的心思。
她點了點頭:「你去問吧。」
謝耘去了,高昶在臺中處理政務,聽到屬下官員通報,他面無表情道:「我沒空見他,讓他等著。」
然後他就再沒問起過,謝耘等了半日,見不到他人,只得回去見元明姝,同她道:「尚書令大人不肯見我,恐怕是知道公主的意圖,他不同意才故意拖著不見。」
元明姝道:「他不同意也不要緊。」
元明姝自然能找到人替她辦這件事,她可以授意負責案子的官員,並不需要高昶的同意。高演一案,但凡涉及的官員,一個不漏全部被斬首,有部分與此案本無關聯的,也被牽扯其中做了炮灰。這是政治遊戲的規則,元明姝諳熟這種規則,無數次的參與其中。
高氏的主要勢力經此一役遭受重創,幾乎是被一掃而空,元明姝升謝耘做了中書令,劉珧做了驃騎將軍,她日日不離高桓左右,朝中的事務,奏摺,由謝耘讀給高桓聽,高桓昏昏沉沉的,元明姝便代他做決。
這樣的狀況,落在朝臣眼裡,眾人都有想法了,可是他們的想法不敢明說,這日許琿同高昶喝酒,實在是忍不住,他問了出來:「讓謝耘做中書令,劉珧做驃騎將軍,這件事,究竟是大人的意思,還是公主的意思?」
大範圍的起用元氏舊臣,打擊高氏嫡系,朝廷裡許多人都看出這個苗頭了,只不過現在高昶在朝中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無人能與他相抗,元明姝是高昶的夫人,她在高桓身邊,眾人自然以為這些事都是高昶的意思。
只是許琿看出了不對勁,借醉跟高昶問起。
他話問出口,高昶許久沒答腔。
許琿知道自己問到了點上,心中一咯噔。
高昶白著一張臉,表情冷冷的,許琿猜出他心思,低聲道:「公主這樣過了,如果這不是大人的意思,還請大人定奪,殺了謝耘,劉珧,否則遲早要出亂子。」
冰涼的酒液入了喉腸,整個人終於安定了下來,高昶道:「就憑他們,能出什麼亂子?」
許琿道:「大人難道沒看出他們的意圖嗎?」
他道:「公主時常到景暉苑去,同長樂公見面,這是很不妥的,大人不該再讓她去了,依臣之言,長樂公,大人應該殺了他。皇上婦人之仁,殊不知,留著這個人是禍患。留著禍患不殺就罷了,怎麼還能信任姓元的公主,讓他們一家人經常見面呢?這太不像話了。」
高昶道:「我當初受過長樂公的提拔,這樣不好,會被人議論。」他聲音低不可聞,又飲了一盞酒。
他心裡想的則是元明姝。
許琿直接戳破了他的掩飾:「大人怕的不是他人的議論,怕的是傷了公主的心吧?大人珍視同公主的夫妻感情,不願為此夫妻失和,所以才一直忍著。可是這件事總歸要有個決斷,大人就算是忍又能忍到什麼時候?等出了事可就真的晚了。大人要是不願,不如把這件事交給臣吧,公主若有意見,大人交了臣的人頭給她去。」
高昶苦笑:「子敬,我啊,真是,頭痛的厲害。」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說,許琿道:「大人放心吧,這件事交給臣來辦,一定不讓大人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