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機會。
高昶快馬加鞭的趕去虞城。
虞城離洛陽不遠,卻是地方貧窮,民風剽悍,這些老百姓卻不種莊稼,只站在道旁用一種很詭異的目光打量著高昶一行。高昶看到這些百姓,身上穿著破爛的麻布衣服,有的穿草鞋,有的赤著腳,六七歲大的小孩子還赤裸著身體,骨瘦如柴的,卻挺著很大很鼓的肚子,像女人懷了孕似的。
高昶知道那是什麼,貧苦的人沒有飯吃,吃草根,樹皮,吃白泥,克化不了積在肚子裡就會是這個樣子,時間久了會被撐死。他看的明白,卻不敢相信,這種情景是發生在離洛陽不到兩百里的地方。
洛陽附近,天子腳下,誰敢相信。
哪怕是他也不敢相信,洛陽朝廷還在歡慶著高桓的勝利,高時芳跟他的親信臣屬們每日在函谷園中歌舞酣飲,縱情享樂,而天子封邑的河南,老百姓的生活已經成了這幅樣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可憐元灝那個皇帝,成天憂國憂民,他的子民每天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餓死。高昶心中情緒翻騰,他的胡奴出連向他道:「郎君,這些人好像不對勁啊,他們全都在看我們。」出連是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鮮卑奴,只有姓,沒有名字,他的哥哥也叫出連,出連兄弟此行負責保護高昶,照顧高昶起居。
他說話的同時,地上的破衣爛衫的老百姓也都在死死盯著這量遠道而來的馬車。突然有個孩子大聲叫了一句:「車上有肉脯!」並伸了手朝著馬車奔上來,邊跑邊叫,而隨著這一聲叫喊,所有的人都像聽到號角一般,紛紛朝高昶的馬車奔去。
出連老大急忙勒住馬,嘴裡叫道:「郎君!他們全衝上來了!」出連老二拔了刀出來怒道:「你們這群刁民,都快滾開,否則我這手裡的刀不長眼睛!」拿著刀威嚇,騎馬左右驅趕,哪有人聽,這些百姓甚至扛了木棍開始攻擊他,出連怒了,他是個火爆脾氣,又是武夫,當下就要殺人。高昶要下馬車,一個穿著麻布衣的孩子已經爬上車,爬到他跟前,這小子真是個橫的,手裡抓著一塊拳頭大的尖石頭照著他臉就砸,高昶抬手握住他胳膊,往旁邊一推。
那孩子跌下車,栽在地上,看到高昶下來,他兩隻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驚恐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而是好奇和驚訝,他煞是驚奇的看著高昶,沒想到這個單單瘦瘦的貴官人竟然還會打架。
高昶振衣起身,下了馬車,口中隨喝出連:「慢些,不得傷人性命!」緊接著也看到了剛才拿石頭砸他那小孩,十三四歲,長的一臉機靈樣,剛才那喊車上有肉脯那句就他吆喝的。
他迅速的爬了起來,卻沒再往車上爬,而是跑到高昶跟前來,肆無忌憚的打量他,一點不怕人,跟個主子大爺似的。高昶也發現他在這群百姓中穿的是最好的,腳上還穿了一雙布靴,雖然是半舊,但是比起其他人已經相當不錯了。他指了高昶道:「你這身衣服挺好的,能給我穿穿嗎?」
這戰局已經停不下來了,出連兄弟不敢殺人,這些百姓就更兇猛了,跟群豺狼似的就跳上馬車大肆搶劫起來。高昶看這情況是阻止不了,也就不阻止了,只跟這小孩問道:「你們搶我的馬車,我是要去報官的,虞城縣衙在哪裡,能否給我帶個路?」
那小子聽他說報官,更是一樂,齜著白牙:「你把你身上這件大氅子送給我,我便帶你去報官。」
高昶倒是奇了:「你吆喝人來搶我的馬車,還帶我去衙門告狀,你傻了嗎?」
那小子道:「你明知道我搶你的馬車還讓賊帶你去告官,你傻了嗎?」竟然還是個嘴巴伶俐的。
高昶啞然失笑,自然是知道,虞城縣這種地方,老百姓都能攔路搶人了,肯定是沒人怕官的,官怕百姓才對,哪天一個不小心就要給這群饑民衝到縣衙裡往頭上插個義旗,造起反來那可是要命。當官的才不敢管這事。不過他卻是要去上任的,高昶解了身上白狐狸皮的大氅子,披到面前這猴崽子身上,道:「衣服送給你,帶我去縣衙如何?」
出連兄弟提著刀跟到高昶身邊來,眉頭皺的老高,那百姓們卻是歡呼雀躍的,原來他們俘虜了出連兄弟的馬。那猴小子穿了高昶的大氅子,十分高興,連忙吆喝眾人道:「走走走了,我們帶這位官人回縣衙去,把東西帶上,把馬牽上,回去了。」笑跳到高昶身邊來,道:「說話算話,這就帶你去。」
高昶也跟著發笑:「有勞小兄弟。」
高昶在前,那小子在側,出連兄弟跟著,後面一大票賊夥帶著賊贓,高昶的馬車還有兩匹馬一塊鬧鬨鬨簇擁吆喝著往虞城縣衙去。出連兄弟眼睛都瞪圓了,高昶興致倒好,跟那小兄弟聊天,問他姓名家住,這小兄弟也不含蓄,只說大名:「我叫劉弨!」又問高昶:「官人,你從哪裡來,你貴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