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尤

她讓你送我你不送,你一個男人,就那麼怕她?

韓夫人想及此,突然心裡湧起一種惱恨,憑什麼自己丈夫在監獄裡受罪,她卻可以和高昶這麼恩愛,她說句話高昶都拿聖旨尊奉著。自己那樣懇求她,她在皇帝面前說一句話就可以救韓儻,可她就是不救。她就是幸災樂禍,想讓自己做寡婦,看自己落魄她就開心。可恨的韓儻竟然還那樣喜歡她。

想到韓儻喜歡元明姝,見到元明姝就兩眼放光的樣子,連夜裡睡覺都念她名字,她就心裡堵的喘不過氣,突然想把韓儻掐死。自己辛辛苦苦為他,掉了那麼多眼淚,可是他卻不愛自己。

那邊奶孃已經把阿連抱上車,高昶在吩咐車伕,韓夫人慢騰騰往車邊挪了幾步,她故意崴了一下,驚叫一聲,高昶便轉向她,再次去攙扶,韓夫人道:「疼!」

高昶低著頭將她攙扶上車,韓夫人不客氣的趁機拉住他手,她感覺高昶手倏的顫抖了一下,她心中有種莫名的滿足,手下捏的更緊了,高昶的手比她想象的要有力,而且修長細膩。那觸感跟韓儻不一樣,哪裡不一樣說不出來,大概是有種溫暖溫柔的感覺,讓人特別留戀,韓儻從來沒有給過她那樣的感覺。

他眼睛深邃,睫毛特別長,眼睛黑,顯得臉上皮膚特別白,嘴唇特別鮮潤,真的是怎麼看怎麼好看,韓夫人當年覺得韓儻很俊美,可是看到現在的高昶她覺得很後悔當年。

韓夫人道:「我以前打過你,你忘了嗎?你心裡不恨我?」

高昶垂著眼笑道:「打過我的人多了去了。」又抬眼目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多情:「你是其中最美麗的一位。」

韓夫人譁一下血湧上臉,整個臉都漲紅了,高昶道:「你是第一個打我的姑娘,也是第一個讓我揹她,陪她捉蝴蝶的姑娘。我沒有力氣背不動,可還是一直揹她,哄她高興。」

韓夫人整個都心跳不穩了,高昶的話含義太豐富,讓她控制不住的有點渾身發燙。整個回王府的路上,她都不敢說話了,不由自主的望高昶,她故意靠著高昶不肯讓,裝崴了腳受傷,高昶也沒揭破,順勢也沒下車,送她回王府。索性馬車是四人馬車,裡面寬敞,她時不時瞄高昶,連阿連都沒心思管,高昶只望窗外,眼睛掃掠著外面的風景,秋色越來越深了,洛陽道旁落的層層金桂,香氣撲鼻,他心說要是元明姝在就好了。

韓夫人悶了半天,憋出一句道:「其實我當初打你也不是討厭你,我當時在跟姐姐生氣,問你話你又不說。」

高昶看韓夫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三言兩語已經在她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他其實並不覺得這個女人壞,說壞說狠,沒人比得上他家裡那位,他覺得這個女人很幼稚,幼稚的討嫌。腦子裡滿是春夢的少女,這個得自以為是到什麼程度,才會以為別人捱了她的打還會有可能愛上她?

是了,她根本沒有把自己當做人,只當做一個下賤的奴才,奴才被主子打了,當然是理所應當不必記恨的。而那麼漂亮的一張臉蛋,是個男人都該愛她的,怎麼會記恨她。

這麼驕傲的小姑娘,她能懂得那個道理才奇怪呢。

不過這個女人可以利用,高昶知道,高時芳會對她有興趣。高時芳對一切跟元明姝有關的東西都充滿興趣,包括自己,高昶想到這一點就噁心。現在他期望韓夫人走投無路時,去找高時芳,高大公子會狠狠的教教她怎麼長腦袋的。

真是個天真的姑娘,不說元明姝,自己都不忍心動她。

高昶道:「為什麼同她生氣?」

韓夫人哼了一聲:「說了你也不懂。」

高昶的聲音,隨性豁朗,慵懶而又帶著磁性,很擊人心:「那我得感謝你,若不是你打我一頓,公主也不會因此而憐惜我。」

韓夫人冷哼道:「你感激她,我卻不感激她,她雖然有時候對我好,給了我很多穿的用的,可是從來沒有把我當過妹妹。她心裡覺得我傻,覺得我笨,當我好玩,高興的時候跟我玩,不高興的時候愛理不理,我知道的。她討厭我,我也討厭她。」

韓夫人開始絮絮叨叨說起她跟元明姝小時候的事情來,她是出奇的話多,記憶力超強,連三五歲小孩的事都拿出來回味了一遍,大致就是講元明姝怎麼不厚道欺負她,雞毛蒜皮。她和元明姝鬥爭的歷史可是相當的悠長,小的時候一塊吃一塊睡,那時候元明姝還不是公主,跟她一樣的身份,她是視元明姝如女神,整天姐姐姐姐跟著轉,遇到麻煩找元明姝大事小事找元明姝包括從元明姝身上搜刮好東西都是那時候養成的毛病。高昶沒插嘴,聽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從她的抱怨中提煉出了一個小小的元明姝的影子。

當然還是和現在的元明姝一樣,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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