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說道:「如果要廢,就要以巫蠱之名,這是廢后的理由,錯在皇后。如果無故而廢后,那麼錯在皇上,有損皇上名聲。」
宣德帝心想,我都願意為了朱瞻壑揹負殺皇叔的名聲,為了阿雷,揹負寵妾滅妻的名聲又如何?
宣德帝說道:「朕意已決,廢胡皇后,效仿當年宋仁宗廢郭皇后,封她為靜慈仙師,退居長安宮修道,為大明祈福。」
史載,胡皇后無過而廢,天下聞而憐之。宣宗後來提起胡皇后,曾悔稱是「少年事」。
別人都以為「少年事」是指年少輕狂,被貴妃孫氏所迷惑,而廢了無辜原配嫡妻,其實不是這樣的。
少年事,是十六歲那年立下容許阿雷當一個七分妻子的誓言。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愛過,無怨無悔。
這句話恐怕只有當事兩人才會懂。
阿雷出宮,相貌神似她的替身成了靜慈仙師,洗淨鉛華,改為道姑打扮,在長安宮清修,閉門不出。
只在重大節慶時,靜慈仙師才走出長安宮,張太后每一次都要靜慈仙師坐在上席,孫皇后屈居人下。
不僅如此,由於張太后只當了九個月的皇后,還沒當過癮呢,丈夫就被糖給吃死了。
現在阿雷退了,只有五十歲的張太后權力慾望重啟,藉口不放心孫皇后會善待順德公主和永清公主為由,乾脆把六局一司籠在自己手裡,孫皇后空有皇后之名,其實並無後宮之權,遇到各種盛大禮儀時,位置還要排在靜慈仙師之後,真是憋屈啊。
孫皇后空有皇后之名,並無皇后之實。
不過,宣德帝站在親孃這邊,預設張太后執掌後宮,孫皇后沒有辦法,只得把所有精力投在太子朱祁鎮身上,希望將來藉著太子翻身做主人。
隨後,吳賢妃生下皇宮第二個兒子朱祁鈺,孫皇后感覺到了危機,越發顧不得其他,全心全力籠絡小太子。
畢竟,孫皇后只是小太子名義上的母親,而吳賢妃是朱祁鈺的生母。
有了兩個兒子之後,宣德帝后宮就沒有新人了。
宣德帝對兩個兒子教育頗為嚴格,太子朱祁鎮到了三歲,就出閣讀書,搬到東宮居住,由翰林院教導,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照顧太子,孫皇后反而退到一射之地。
眼瞅著太子越發依賴王振,孫皇后乾著急,但也沒得辦法。
次子朱祁鈺三歲就開蒙,為了培養兄弟兩個的感情,宣德帝要兩人一起學習,教他們兄弟齊心。看著兩個兒子學習騎射的認真模樣,宣德帝想起小時候和朱瞻壑訓練幼軍時的樣子,不禁露出笑容:他們兩個要是能像我和朱瞻壑一樣互相幫助,互相信任就好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宣德四年,宣德帝力排眾議,宣佈鄭和再下西洋!
滿朝皆驚,因為宣德帝自登基以來,一直都延續仁宗皇帝的國策,休養生息為主,停止下西洋。皇上怎麼突然改變了國策?
奇怪的是,宣德帝對此事的回應極其霸道不講道理,不聽勸諫,極其強硬:
「這件事不需要討論,聽朕的,朕一個人說了算。」
「朕不覺得鄭和太監的年紀是個問題。」
「要不,你別當官了,朕看你的年紀比鄭和太監都大。」
「船年久失修?買,什麼都可以買。」
經過一年的籌備,宣德五年,鄭和太監終於如願以償,第七次下西洋,帶著兩萬多人離去。
阿雷以譯官的身份登上了大海船。
十一年了,上一次,她選擇了愛情,這一次,她選擇了自由和夢想。
擱淺了十一年的夢想再次起航!
沐春和胡善圍在泉州目送鄭和船隊出發,正因有這種強悍、深愛女兒的父母,才能庇護阿雷每一次都能按照自己的心做出人生選擇。
胡善圍感嘆:「阿雷真是好命啊,什麼都能得到,也有勇氣放下。」
沐春大言不慚,說道:「她最大的幸運,就是有我這樣的父親。我童年缺失的東西,全都給了她。」
宣德六年,船隊返航,鄭和死在返航途中,由副手王景弘接任。
宣德七年,七十五歲的尚宮黃惟德乞骸骨歸鄉,自從胡皇后被廢,六局一司皆報於張太后,孫皇后早就被架空,空有皇后之名。所以陪著張太后渡過洪熙朝最艱難一段時光的黃惟德和張太后關係親密,結下君臣之誼。
黃惟德年邁退休,張太后特作詩送她送行:
「皇明列聖御寰宇,偉烈宏謨冠千古。重惟仁化本家邦,內庭百職需賢良。諮爾惟德女中士,自少從容知禮義。一從應召入皇宮,夙夜孜孜勤乃事。昔時黑髮今如霜,歲月悠悠老將至。九重聖主天地仁,欲使萬物同陽春。體茲德意賜歸去,乃心感激情忻忻。嶺海迢迢千萬裡,潞河官棹春風裡。賜農宮錦生光輝,親戚相迎人總喜。喜爾富貴歸故鄉,我心念爾恆不忘。彩筆題詩意難盡,目極天南去燕翔。」
黃惟德回到廣東順德老家,和唯一的親人——侄女團聚。
宣德八年,永清公主出水痘,極其兇險。公主燒得糊塗的時候,看到一個道姑打扮的人坐在床邊,眼淚滴在她的小臉上。
阿雷衣不解帶的陪著女兒,直至康復。永清公主夜裡不肯睡,睜大眼睛縮在母親懷裡,「不許再去長安宮修道了,我要你陪我。不準趁著我睡覺偷偷跑了!你要是走了,我就去長安宮外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你出來陪我!」
阿雷左右為難,宣德帝說道:「帶她走吧。我有順德,你有永清,我們一人一個,就都不會寂寞了。就像當年我守孝吃素,你把肉分給我,我吃你一半肉,你吃我一半素。雖然不能在一起了,我們都要好好的過一生。順德性格安靜,她適合在宮裡,永清跳脫,她適合自由。」
宣德八年,永清公主「夭折」,一應記錄也神奇的「失載」。
宣德九年,王景弘下西洋,阿雷帶著小女兒永清公主登上了大海船,為小女兒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年末,王景弘收到訊息,還沒到目的地便匆匆返航,年底抵達泉州,馬不停蹄的趕到北京時,已經是正月初三了。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在西安門外等候,遠遠看到一輛馬車,馬車上的車伕頭戴斗笠,遮住大半張臉,但是下巴的輪廓是那麼的熟悉!
是朱瞻壑,像極了太宗皇帝。
王振連忙迎過去,低聲道:「世子殿下接到人了?」
話音剛落,一隻素手撥開車簾,「王公公,我和永清都到了。」
路途勞累,永琴公主睡在阿雷膝蓋上。王振落淚,「皇后娘娘快進去吧,皇上一口氣撐到現在,就是等你們三人。」
進宮要換宮裡的馬車,阿雷先上車,朱瞻壑抱起熟睡的永清公主跟著上車,王振在前面帶路。
乾清宮。
張太后清場,獨自守著兒子,默默流淚,長子從小就瘦,登基以來,勤政愛民,從無一天懈怠,身體不好,去歲一場風寒就病倒了,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臘月臥床不起,每天都問朱瞻壑、阿雷還有永清回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太后,都來了!」
三人圍著昏迷的朱瞻基,輕輕呼喚他。
「大堂哥。」
「小雞哥。」
「父皇。」
朱瞻基醒過來,環視一圈,揉著永清的頂發,說道:「若有來世,但願不生在帝王家,我與堂弟還做兄弟,我與阿雷還做夫妻,永清還是我們的乖女兒,可好?」
三人含淚,齊齊說道:「好。」
朱瞻基含笑而逝,年僅三十八歲。
朱瞻基死後,八歲的太子朱祁鎮登基為帝,年號正統。
由於太子年幼,太皇太后張氏將國政交於內閣大臣,楊士奇,楊榮等五人,自己則坐鎮後宮監督,張氏不用孃家外戚,信任內閣,大明政治清明,一派祥和,由於張氏一直防著孫太后,孫太后沒有機會染指權力。
正統七年,太皇太后張氏強撐著病體,為正統帝選秀,將梅州錢氏選為皇后。之後,太皇太后張氏去世,正統皇帝朱祁鎮十五歲,初掌皇權。
壓在頭上的婆婆終於去世,新皇后錢氏立足未穩,就當孫太后以為終於輪到自己掌控後宮大權時,王振將正統帝朱祁鎮引到京城郊外一處墳墓,說道:「這是皇上的生母、宮人林溪之墓。」
正統帝大驚失色,「朕……朕不是孫太后所出?」
王振跪下哭道:「當年產婆,女醫都還活著,她們可以作證,林宮人生下皇上時還好好的,三天後,蘇太后去看了林宮人,不知為何,林宮人當晚就大出血走了。」
王振留了個心眼,借這個驚天大秘密,可以贏得正統帝的信任,孫太后想要染指後宮大權……那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正統帝朱祁鎮回宮之後,對孫太后態度大變,命六局一司聽從錢皇后的安排,只要孫太后為難錢皇后,正統帝便把妻子領走。
在丈夫的撐腰下,錢皇后由此掌控後宮,孫太后奪權再次落空。
不僅如此,錢皇后還給正統帝吹枕頭風,說道:「後賢而無罪,廢為仙師。其沒也,人畏太后,殮葬皆不如禮。」
意思是說,胡皇后無過而廢,如今靜慈仙師去世,人們都怕孫太后,而草草下葬靜慈仙師,兔死狐悲,我這個皇后當得很是痛心。
正統帝一聽,都懼怕孫太后是吧!朕偏要給靜慈仙師正名分,將她風光大葬!
於是,正統帝尊胡皇后諡號為「恭讓誠順康穆靜慈章皇后」,恢復了皇后的名分,按照皇后的規格修建陵墓,只是不祔太廟而已。
孫太后得知此事,幾乎氣吐血,質問正統帝:「她是皇后,那麼哀家是誰?哀家當年若不封皇后,皇上何來太子之位!皇上恢復她的位份,就是打哀家的臉!打自己的臉!」
打的就是你的臉!
正統帝淡淡道:「太后當年陰宮人林溪之子以為子,太后想當皇后,才抱養了朕,以母憑子貴而封后。所以,太后不要總是一副為了朕好的嘴臉,朕早就看透了。太后以後莫要為難皇后,她是朕的皇后,一國之母,倘若太后有辱皇后,朕就只能以為太后得了失心瘋,以後終身在慈寧宮榮養便是,別出來見人了。」
原來如此!孫太后一聽,頓時萬念俱灰,她一生謀斷,居然只是為人做嫁衣,她什麼都得不到!
走了婆婆,來了個錢皇后,她一生都瑟縮在宮廷,無論當皇后還是太后,她都無法出頭!
孫太后絕望了,錢皇后賢惠,送孫太后回去。
孫太后不甘心,問道:「你為什麼要廢胡皇后?」
錢皇后笑道:「您吶,不需要知道太多,一山還比一山高,您以為運籌帷幄,其實自己就是一枚棋子,早就被人安排好了。好好當您的太后,明日我還來給太后請安。」
那麼多秀女,為何選中了錢皇后?
以孫太后的見識,她不會知道洪武帝有一位醫術高超的茹司藥,還有一位太醫院的談太醫。
茹司藥和談太醫結婚,生有二子,幼子談綱,娶妻錢氏。這個錢氏,便是錢皇后的堂妹。
是胡善圍暗中操作,在太皇太后張氏的推動下,把錢小姐推到了皇后的位置。為的就是牽制孫太后。
論宮廷鬥爭,還有誰幹的過五朝尚宮胡善圍?
一年又一年,掌控了正統帝朱祁鎮的王振膨脹了,帶著皇帝去北征,在土木堡中埋伏,大明軍隊全軍覆沒,王振死,正統帝被瓦剌人俘虜!
奇恥大辱啊!瓦剌人裹挾正統帝南下,一直攻到北京城,大明危矣!
而正統帝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只有兩歲,主少國疑,無法主事。
關鍵時刻,朱祁鎮唯一的弟弟朱祁鈺臨危受命,登基為帝,是為景泰帝。景泰帝年輕有為,立刻組織于謙等能臣抵禦外敵,守住了北京。
剛開始景泰帝還日夜盼望大哥朱祁鎮早點回來當皇帝,他這個臨時工該退了。
在父親朱瞻基的教育下,朱祁鎮和朱祁鈺兩個同父異母兄弟關係親密,兄弟情深。
然後,景泰帝嚐到皇權的滋味後,欲罷不能,不想退位了,他希望大哥死在瓦剌人手裡。
天家無情啊!
然而,奇蹟發生了,朱祁鎮以口才和應變能力,神奇的說服了瓦剌人放他回家!
朱祁鎮回到京城,立刻被弟弟景泰帝軟禁在南宮,妻子錢皇后眼睛已經哭瞎了,陪著丈夫,不離不棄。朱祁鎮大為感動,夫妻共度難關。
景泰八年,朱祁鎮再次創造奇蹟,從南宮裡出來,奪回了他的皇位!
景泰帝由此去世。
朱祁鎮再次登基,改年號為天順,再次立妻子錢氏為皇后。
天順八年。
揚州城,剛剛入夜,倦鳥歸林。
四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圍著一個新墳墓,分別是胡善圍,黃惟德,沈瓊蓮和茹司藥。
胡善圍感嘆:「誰能想到暴脾氣的曹尚宮居然活到一百零一歲呢?熬到崔尚儀、陳二妹她們都老死了,她還活著。」
今天是曹尚宮的葬禮,旁邊兩個有些年頭的墳墓是範宮正和崔尚儀,陳二妹則葬在廣州順德老家了。
沈瓊蓮看起來最年輕,因為唯有她的頭髮還有一半是黑色的,「是啊,我以為曹尚宮會最早去世,沒想到她笑到最後了,可見脾氣暴也有好處,凡事不用憋在心裡,活的長。」
一個約十歲的男童搬來一個馬紮子,攙扶著黃惟德坐下,她年紀最大,不能久站。
黃惟德坐定,指著男童笑道:「這是我侄女的小兒子,叫做梁儲,三歲啟蒙,七歲便能詩詞歌賦,對答如流,是我們順德出名的小天才,有狀元之才。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趁著我還能走得動,就帶他四處遊歷,拜見名士,多長見識,路上給他講一些宮廷秘聞,朝廷變動,當故事講給他聽,我們這些女官的故事,他似懂非懂,知道很多了。」
胡善圍等三人連忙送給梁儲見面禮。梁儲有些害羞,一一謝過。
茹司藥見狀,要僕從把馬車上熟睡的一個三歲小姑娘推醒抱出來,「就你在這裡臭顯擺,我家裡也有出色的孩子。快,行禮之後有糖吃。」
小姑娘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向眾人施了一禮,還自我介紹,「我叫談允賢,今天三歲了。」
胡善圍等人免不了又破財,送上見面禮。
茹司藥頗有得意之色,「我生了兩個兒子,個個都考科舉去了,對醫學沒興趣,我和談太醫本來都死心了,準備把一生所學帶進棺材裡去,不料老二媳婦生了她,三歲就能背湯藥經,人體穴位幾乎過目不忘,我和談太醫都捨不得死了,恨不得把畢生所學塞進她的小腦袋裡。」
茹司藥的長子談經,進士出身,官至戶部主事。次子談綱,也是進士,官至刑部主事,妻子錢氏就是錢皇后的堂妹。兩個兒子都很爭氣,憑實力當的官。
「談允賢?好名字,一聽就是茹司藥和談太醫精心取的名字,對你寄予了厚望啊。」胡善圍很喜歡萌萌噠的小姑娘,「女子在世上要做出一番事業很難,不過,只要你自己不放棄,希望還是有的,就像這天——」
胡善圍指著夜幕,「你看這夜空,漆黑一片,但總有那麼幾顆星星,努力地發著光。」
談允賢含著祖母茹司藥給的虎眼窩絲糖,懵懵懂懂的點頭。
梁儲,成化十四年會試第一名,二榜第一傳臚,入選翰林院庶吉士,官運亨通,吏部尚書,入內閣,後來成為內閣首輔,形同宰相。
談允賢,十六歲嫁入楊姓人家,生育三女一子,出身名門,嫁入名門,標準的大明貴婦,她走出了深宅大院,懸壺濟世,成為知名女醫,名聲漸漸傳入大明宮廷,時常被召進深宮,為後宮女人醫治。
談允賢從來沒有忘記胡善圍那句話,無論多麼黑暗,都要努力發著光。
弘治十三年,四十歲的談允賢進宮,為張皇后看病。
弘治帝的後宮最清淨了,因為他只有一個皇后,沒有妃子,由此成為歷朝歷代唯一一個堅定一夫一妻,堅決不納妾的皇帝。
為什麼?
因為弘治帝有童年陰影,他爹成化帝有非常嚴重的戀母情結,瘋狂的寵愛比他大十七歲的萬貴妃!
為什麼?
因為成化帝二歲的時候,父親正統帝被瓦剌人俘虜了,叔叔景泰帝登基後,廢了他的太子位,從此過上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萬貴妃作為宮女,是一直陪著他的人。他愛她,依賴她。十七歲的年齡差完全不是問題。
成化帝為了萬貴妃,不惜廢掉了吳皇后和王皇后兩個皇后。萬貴妃狠抓計劃生育,是個墮胎小能手,若有宮人懷孕,立馬打掉。
弘治帝的母親紀氏,是後宮倉庫保管員,成化帝在倉庫裡臨幸了她,一發入魂,紀氏懷孕生子,被宮女太監們嚴密保護起來,後來還是被萬貴妃發現,吊死了。
弘治帝還幾次差點被萬貴妃毒死,由此對嬪妃有著嚴重的心理陰影,發誓以後絕對不要除了皇后以外的女人。
都是禍害!
弘治帝和張皇后生育了兩個兒子,夭折一個,唯一存活的兒子叫做朱厚照,早早封了太子。
談允賢為張皇后診治之後,已是黃昏,宮門即將關閉了,太監連忙為她揹著沉重的藥箱出宮。
出了西華門,太監將藥箱擱在馬車上,「談大夫慢走。」
談允賢上了馬車,馬車即將開動時,藥箱裡傳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談允賢開啟藥箱,頓時捂住嘴,瞪大雙眼,藥箱里居然擱著一個襁褓包裹的初生嬰兒!
全身都是紅的,像個毛猴子,在睡夢中尿了,尿液滲出箱子外頭。
「等等!」談允賢叫住背藥箱的太監,太監回頭,什麼都沒有說,目光露出乞求之色,嘴唇翕動著,不停的做出「求求你」的口型。
旁邊有守城門的錦衣衛,不能露餡。
醫者父母心,談允賢反應飛快,從荷包裡掏出一顆金瓜子,「賞你的,多謝你幫我背了一路。」
「多謝談大夫。」太監接過金瓜子。
馬車開動,談允賢連忙檢查嬰兒,這是個女嬰,應是害怕她哭叫,被餵了藥,無論如何顛簸都昏睡不醒,但是屎尿無法控制,尿液暴露了所在。
談允賢用一塊乾淨的布包起女嬰,發現女嬰小拳頭緊緊握著一個東西,是藥箱裡一味藥材,白朮。
感覺女嬰體溫偏低,生命垂危,談允賢解開衣服,將女嬰放在胸膛,用體溫暖她,說道:「我要是能救活你,你便叫做白朮吧。」
欲知白朮後事如何,請看拙作《沐府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