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貴妃見小點心造型平平無奇,就像一個小饅頭,須知宮裡的一顆葡萄乾都會雕琢成花朵的形狀,這個點心看起來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郭貴妃蹙眉:「尚食局把本宮的吩咐當耳旁風了。」
陳二妹心下鄙視,嘴上卻殷勤勸食:「尚食局怎敢敷衍貴妃娘娘,這種點心柔若雲朵,入口即化,太金貴了,經不得廚師揉捏雕琢,所以只能做成這個樣子,別看造型簡陋,實則美味,娘娘一定喜歡。」
都曉得最後吃的人是洪熙帝,但是明面上不敢說,陳二妹是三朝尚食,對吃研究頗深,這玩意兒就是油和糖做的,扔一顆泡在茶杯裡,溶解之後能夠浮出鍋蓋那麼厚的油脂!比豬油還膩,可是吃起來卻不覺得膩,一顆接著一顆,就像嗑瓜子似的,簡直停不下來。
不知不覺就吃進去半盆豬油,這還沒有把裡頭的糖算上。
胡尚宮太可怕了,居然想出這種法子來,這哪裡是點心,分明是催命符。
郭貴妃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拿起一顆,手指稍微用力,小饅頭般的點心就碎成渣了,果然軟若雲朵。
郭貴妃輕輕拿起第二塊,放在嘴裡,那麼的軟,入口卻是酥脆的口感,舌頭剛剛抵上去,立馬就化了,就像棉被一樣安撫著味覺,連呼吸都是香甜的,一瞬間就像昇天般的滿足感。
血糖急劇升高時,糖原會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產生戀愛般的幸福感,糖是快樂的源頭,這也是可樂雪碧等肥宅快樂水受歡迎的原因。
洪熙帝長期被迫清淡飲食,控制了二十一年,就像乾涸的大地突降甘霖,他無法控制住壓抑了二十一年的本能渴望,放肆去吃。
郭貴妃拿出帕子沾了沾唇,「還不錯,今晚送過來。」
「是,貴妃娘娘。」陳二妹告退。
洪熙帝和三個前任一樣勤奮,施政三十五條,除了廢除永樂朝各項開支外,還有減少江南的重賦、鼓勵農桑等等惠民政策,終日操勞,每天批閱奏摺到深夜方回後宮。
今日十月十五,應該去坤寧宮張皇后那裡,但是郭貴妃早就派人過去請,洪熙帝只是去看了看張皇后,不鹹不淡說了幾句話。
張皇后說道:「論理,太子去鳳陽、南京祭陵是應該的,可是東宮有兩個孕婦,何必要太子拖兒帶女的一起跟著去南京呢?等她們生下孩子,再去南京不遲。」
張皇后是為了皇嗣考慮。
洪熙帝正色道:「東宮搬去南京,其實是為了遷都一計。此乃國家大事,並非普通家事,後宮不得干政,皇后自省之。」
說完,就迫不及待擺駕長春宮。
張皇后看著丈夫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下絕望,為了牽制太子,連皇嗣都不顧忌了,那也是你的孫子孫女啊!
張皇后徹底寒了心,她把黃尚宮叫來,說道:「告訴胡尚宮,本宮答應她的條件。」
沒得辦法,洪熙帝冷落她,連東宮都要連根拔起,在細雪紛飛的天氣裡趕到南京!
夫妻反目,昔日跟隨仁孝皇后奔赴北平城牆並肩戰鬥的好姐妹也決裂了,郭貴妃和滕王咄咄逼人。
郭貴妃對皇后和太子位發起了攻勢。
張皇后是「打蛇少女」出道的,她才不會白白受委屈,蛇要咬她,啥都不說就是幹,就先當年遇蛇一樣,果斷操起身邊一根火鉗打向蛇的七寸。
皇權的七寸就是讓太子早點登基——這意味著要洪熙帝早點歸西。
面對胡善圍伸出的橄欖枝,本來張皇后還有些猶豫的,覺得此招太險,然而今晚洪熙帝對她和皇嗣冷漠的態度,最後一絲夫妻情分都沒有了。
繼鄭和太監之後,張皇后加入了「反洪熙者」聯盟。胡善圍快把紫禁城牆角挖空了。
尚食局的新點心果然對洪熙帝的口味,瞬間半盤子沒了,郭貴妃伸出素手,給洪熙帝倒茶,茶液居然是灰色,飄著奶香。
郭貴妃說道:「這是尚食局送來的奶茶,煮出茶汁兌了牛奶,加了糖,喝了暖胃,晚上不至於走了困。」
奶茶為了壓住牛奶的味道,比清茶放的茶葉更多,當然會影響睡眠,不過洪熙帝吃喝完畢後,四大美人齊上陣,不可描述幫助消化,洪熙帝樂到極致,也累到極致,別說喝奶茶了,就是生嚼茶葉也能立馬睡著。
洪熙帝在長春宮醉生夢死,東宮在秋雨悽悽中登船去南京。
洪熙帝安排胡善圍和鄭和太監重新修整南京皇宮,是因為他忌憚胡善圍,覺得她在宮廷根基深厚,萬一在暗地裡使壞,防不勝防,還不如把胡善圍安排到千里之外的南京,負責照料東宮,在他的眼線耳目下行動,然後和東宮一起沉淪下去。
為了監督東宮和胡善圍,洪熙帝要一個凌駕在錦衣衛之上的特務組織——東廠,以保護之名,跟隨東宮南下。
為了做出從雲南到南京的假象,胡善圍必須離開北京,提前到南京舊皇宮等候東宮一大家子人,已經偷偷和分佈各處的兩萬八千幼軍建立暗線聯絡的沐春回到北京,負責聯絡張皇后等內線,盯住洪熙帝。
萬事俱備,就等洪熙帝在黃油曲奇和奶茶的幫助下投向死亡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