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伯大喜:「這麼快就說通了?」
朱瞻基指著屋子裡開啟的後窗和窗臺的腳印,「她跑了,平江伯趕緊帶人去尋人。」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是惹事闖禍的祖宗!
平江伯立刻去尋人。
人都散了,朱瞻基重回屋子,環顧四周,對空屋子說道:「出來吧,他們都走了。」
屋子彷彿睡著了,安安靜靜。
朱瞻基又道:「你再不出來,我就把平江伯叫來。」
書櫃裡窸窸窣窣,像是鬧老鼠,櫃門開了,阿雷出櫃,「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逃走,藏在屋子裡?」
窗戶是她故意開啟的,窗臺的鞋印也是她故意留下來的。
朱瞻基說道:「我們一起長大,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剛才當著平江伯,是看穿不說穿。
阿雷心服口服,不計較朱瞻基瞞著她的事情了。朱瞻基問:「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阿雷想了想,「你借我點錢。」
朱瞻基:……
阿雷說道:「我的行李都被平江伯搬上車,身無分文,我要回京城找姐姐姐夫。」借點路費。
朱瞻基說道:「風波不可能那麼快平息,你一旦回京城,八成要錯過這次下西洋了,下一次機會還不知是何時。」
阿雷說道:「我曉得後果,不過我的家人一樣重要,我回去要為他們做些什麼,不能總是坐享其成。」
朱瞻基很是豔羨,「當你的家人,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是享受不到這種幸福了。
小雞哥依然是小雞肚腸,彎彎繞繞的性子,不過阿雷還是能聽出朱瞻基的弦外之音,不能和相知相愛的人成為家人,她也很遺憾,但是她沒有其他選擇了,遂裝作沒聽懂,伸手道:「你借不借嘛?」
朱瞻基眸色一黯,摸出一個荷包,裡頭裝著打賞用的金葉子。
阿雷接過荷包,朱瞻基卻不肯放手,兩人手指相碰,就像沾著油漆,黏在一起,久久沒有散開。
兩人有情,奈何陌路。
暴風雨倭寇巢穴裡那個溫暖的擁抱感覺再次襲來,在黑暗殘酷裡的名利場綻放出的愛情之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猶如風中之燭,奄奄一息,卻總在熄滅的那一刻堅強的保留一絲火光,稍有機會,便盡情的發著光。
外面的世界越是黑暗,這束光便越是奪目,縱使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看那光,光芒依然強勢地透過眼皮,折射在你的心裡,就像烙鐵,深深留下印記,越發難以忘懷。
燭光可滅,心火難平。戰役可勝,情關難過。
兩人同時放手,荷包鬆開,裡頭的金葉子嘩啦啦猶如落葉,散了一地,當第一片葉子落下時,兩人擁抱在一起。
這一吻,纏綿蝕骨,如夢如幻,如痴如醉,但願長醉不願醒。
吱呀一聲,有人推門。
正是到處尋找阿雷的平江伯陳瑄,剛才他率隊出去找,但很快在太監王振的指引下回到原處。
王振說並沒有看見胡小姐跑出來。
畢竟和她老子沐春打了半輩子交道了,這個小姑娘壞滴很,繼承了沐春的兵不厭詐。
平江伯曉得上當了,連忙返回,推門正要衝進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門只開到一半,復又關上,吩咐手下:「後退十步,包圍這裡,不準任何人接近!」
幸虧老子習慣身先士卒,衝在前面,要是其他人看到剛才那一幕,老子就要被迫殺人滅口了。
震驚!阿雷和皇太孫居然……
平江伯的出現驚醒了意亂情迷的小情人。
「留下來。」朱瞻基緊緊握著她的手,就像即將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朱瞻壑走了,你也要走,只留下我一個,雖還活著,但如同孤魂野鬼,無依無靠。沒有人懂我的心聲,我也無人可述,我什麼都有了,其實什麼都沒有。未來的日子艱難,我還要履行對朱瞻壑的承諾。」
「我知道這個要求太自私了,可我一個人真的太難,我經常一個人待著,空蕩蕩的屋子,壓力卻從四面八方襲來,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不知道一個人還能夠撐多久,如果你留下來,陪著我,將來日子再艱難——」
說到這裡,朱瞻基驀地一怔,話音戛然而止,隨即放開阿雷的手,「對不起,我剛才太沖動,又太自私了。日子艱難,是我自己選的,是我自己放棄了自由,與你無關。我既然喜歡你,為何要把你拖進來和我一起共赴艱難?皇室生活並非你所願,我既愛你,就該放手。」
朱瞻基腦子有兩個小人爭奪著主動權,情感和理智打響了戰役。人格快要割裂了,恨不得一刀把靈魂和肉體剝離,靈魂歸阿雷,肉體回皇宮。
看著痛苦糾結的朱瞻基,阿雷心中也是天人交戰,情感和理智的鏖戰已經白熱化了,每一寸靈魂都在灼燒著,剛才那一吻有多甜,此刻靈魂就有多痛。
驀地,阿雷做了一個決定,「我留下來,未來的路,我們一起走。只是,我不能一直留在宮廷陪你,我會陪你走過最艱難的路,協助你登基、解決了漢王的問題,對朱瞻壑有了交代,你的路走順了,那時候……請讓我離開宮廷,放我自由,讓我延續下西洋的夢想。朱瞻基,我的人生不能只是你的妻子,不能只有愛情,我是女兒,我也是我自己。我姐姐說,每一樣角色,做到七分就夠了,你能接受一個只打算做到七分的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