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終於來了,朱瞻基瞬間內心莫名平靜下來,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我終於不用那麼累了、不用被迫做出兩難選擇……結束了。
乒!
一聲槍響,紀綱的胸口炸開一朵殷紅的花朵。
繡春刀從手裡脫落,扎入泥土一尺,紀綱杵著刀柄,勉強支撐著身體,他穿著軟甲,這一槍打破了甲衣、肌膚,並沒傷及內臟,他沒有死。
咔嚓!
這是子彈再次上膛的聲音,對方還要追開第二槍。
可惡!紀綱拿出腰間的飛刀,尋著槍聲方向而去,他看見一個盔甲鮮亮的年輕士兵騎在馬上,端著一杆燧發槍,正對著他瞄準。
飛刀脫手、刺向開槍士兵的瞬間,紀綱手一抖,故意改變了飛刀的軌跡。
因為她是阿雷——胡善圍的女兒。
女扮男裝之後,阿雷和胡善圍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無比認真、強作鎮定的表情,簡直和胡善圍一模一樣。
飛刀擦著阿雷的顴骨而去,在顴骨肌膚上割了一刀,白皙的肌膚猶如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阿雷拍馬追朱瞻基,錦衣衛和幼軍瘋狂互射時,她不得已拍馬躲開,待雙方拔劍搏擊時,她再次拍馬趕來,端著一杆燧發槍支援,看見朱瞻基和一個大花臉決鬥。
阿雷是個輕度的近視眼,大白天的沒有戴眼鏡,她根本認不出大花臉就是紀綱。
朱瞻基被偷襲跪地,大花臉揮刀要殺他!
阿雷開槍了。
大花臉半跪在地,抽出飛刀要殺她,不過他沒扔準。
乒!
阿雷毫不猶豫的開了第二槍。
這一次,紀綱的胸脯沒有軟甲的保護,徹底炸開了,鮮血噴湧。
紀綱仰倒在地。
力氣隨著鮮血一起湧出他的身體,就像決堤的江水。身體即將死亡,四肢似乎心有不甘,自主的抽搐抖動。
恍惚中,他看見一個酷似胡善圍的女孩拍馬過來,露出關切的表情。
紀綱彷彿回到過去,他還是錦衣衛第一花瓶傻白鹹的時候,頭上有毛驤罩著,他活的沒心沒肺,整天就知道傻樂,逍遙自在。
毛驤恨鐵不成鋼,「你趕緊找個女人結婚吧,反正你一輩子成不了大事,就知道混日子,你生個孩子,留個後代,就是你的人生巔峰了。」
紀綱:「結婚是不可能的,這一輩子都不會結婚的,要結毛大人你自己結去,生個孩子我認他當乾兒子。」
毛驤大怒:「現在宮裡宮外風言風語傳的厲害,說你和胡尚宮有姦情,兩人總是一起出差辦事,在外頭無媒苟合。謠言還說你和胡尚宮的感情始於那次孝慈皇后被刺殺,你在蠶房裡救了她,從此胡尚宮以身相許,以報答救命之恩,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你一直不結婚,就是等胡尚宮出宮。這種誅心之論,你結婚自然能夠化解。」
紀綱不怒反笑,「既然毛大人都說是謠言,那就別當真。宮裡有人造謠生事,錦衣衛和宮正司聯手一查,揪出造謠者,謠言自會消失。」
毛驤冷笑:「我看你這個樣子,聽到謠言之後反而更開心了,你是不是巴不得謠言是真的?」
紀綱嘿嘿傻笑,「才不是,你胡說,別瞎扯。」
毛驤無奈:「落花有情,流水無意,你呀,遲早有一天栽在胡善圍手裡!」
……身體越來越冷,視線越發模糊,漸漸縮成一條白線,白線還不停的閃爍著,就像風中之燭,將息未息。
紀綱心道:一語成讖,毛大人,被你說中一半呢,我死在了胡善圍女兒手裡,也算是……死得其所。
白線徹底消失了,紀綱陷入了無盡的、永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