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嫌疑人,二皇叔漢王。是漢王設下太子殺皇太孫、父子相殘的毒計,既然我出事之後都能把東宮當做第一嫌疑人,那麼工於心計的皇上也會,從而越發忌憚東宮——親兒子都能殺的人,弒父也就更容易了,從而重新召回漢王進京城,委以重任,用漢王牽制東宮。
甚至,漢王可能栽贓東宮,坐實了父親殺子的罪名,從而激怒皇上廢太子,立漢王為儲君!
問題如此燒腦,無論幕後黑手是太子和漢王,都需要借刀殺人,那麼問題來了,誰是那把刀?
找到這把刀,就成揪出真兇。
誰是刀?
幼軍毫無根基,是我親自從平民裡挑選出來的,親自訓練,他們的忠誠可以相信,還有二堂弟朱瞻壑,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通過排除法,朱瞻基把紀綱列為「刀」的嫌疑人。
因為紀綱在平倭戰役結束之後去了哪裡,做些什麼,朱瞻基並不知道,他也不方便問,紀綱畢竟是皇上的老臣和眼線,還時不時把朱家兄弟的表現密報給皇上。
朱瞻基不能直接問紀綱,他懷疑紀綱,但他沒有證據。
但是他心眼賊多啊,想出了一個法子去試探紀綱。
面對朱瞻壑的質疑,朱瞻基解釋道:「已經歸順我們的倭寇,已經被我從牢獄裡帶出來秘密關押,現在紀綱提審的人都是拒不投降的倭寇。如果紀綱問不出什麼,那麼他就是清白的,暫時洗脫嫌疑。但是如果這些人死於紀綱的嚴刑拷打,或者紀綱拿出倭寇招認從賊人手裡買到火藥廠贓物的口供,那麼紀綱就坐實了我的懷疑,因為他在滅口,死無對證。」
朱瞻壑心眼實,他覺得大堂哥疑心病太過了,說道:「即便如此,這也不能證明紀綱是真兇。錦衣衛詔獄臭名昭著,一旦進去,不死也要脫層皮,將犯人拷打致死是家常便飯。就連以前皇上最信任的解縉解大人,也被他活活凍死在雪地裡,何況只是幾個倭寇。」
朱瞻壑又道:「還有,我覺得紀綱不太可能敢背叛皇上,去冒險設伏殺你。你是皇太孫,一國儲君,紀綱殺了你,對他有什麼好處?他又不是朱家人。」
因為我懷疑我的父親和你的父親,他們都有嫌疑,是指使紀綱的幕後黑手。
可是無論如何,朱瞻基都說不出口。太現實,太殘酷了。
朱瞻基只得說道:「可是除了紀綱,我暫時想不出其他嫌疑人,故用幾個倭寇去試一試他,我也希望他是無辜的,還望你保密。」
朱瞻壑對大堂哥堅信不疑,「這是自然,我信你肯定信過紀綱。我還要找機會送你上路呢,這種大秘密都會替你保密,那些小秘密就不用提了。」
看到朱瞻壑清澈的目光,朱瞻基心下難過,如果真相正如我猜的那樣,我一走了之,留你一個人孤零零在京城,縱使你有皇爺爺罩著,漢王犯事波及不到你,你以後會如何自處呢?
如果皇爺爺走了,我父親登基,他會不會對你心生忌憚,對你下手?
給你安上一個謀反的罪名,按照父親的性格和他向來仁德的名聲,他應該不會殺你,他會把你貶為庶民,圈禁終生,讓你生不如死。
是的,父親做得出來。
想到這裡,朱瞻基覺得阿雷的頭疼轉移到自己身上來了,他不堪重負似的雙手抱頭,想到未來朱瞻壑可以預見的不幸,他的頭越來越痛。
他太瞭解皇室的殘酷了。縱使親父子都是隱形對手,互相防備,何況朱瞻壑只是一個侄子呢?
朱瞻基已經下定決心,以後為自己而活,離開皇室紛爭,和阿雷遠走高飛。
可是突然的變故,對紀綱的懷疑,讓他擔心朱瞻壑的將來。
一隻閒雲野鶴的羽翼太小太脆弱了,是無法保護朱瞻壑的。
唯有像皇上那樣掌控皇權,才能保護堂弟不受傷害。
但是,這樣必定會失去自由。
因為掌控皇權的人,又何嘗不是皇權的奴隸!
朱瞻基左右為難,頭疼欲裂。這時,隔間傳來某物破碎之聲。
朱瞻基連忙推門進去,見阿雷不知何時從睡夢中醒來了,坐在床沿,地上是摔破的茶壺碎片和一灘水跡。
阿雷很是抱歉:「我……我口喝,想要倒杯水,不小心把茶壺摔破了。」
腦子木木的,還有些疼,雙手不聽使喚,有她自己的主意,連茶壺把都握不穩,阿雷沒想到自己還有生活不能自理這一天。
「我來。」
朱瞻基把外間的茶壺提進來,「你先躺回去,軍醫說你的腳要一直高高的擱著,別垂下來。」
阿雷吃力的把腫脹大豬蹄子左腳搬回床上,朱瞻基順便倒了水,把杯子放在她的唇邊。
這是小時候經常做的事情,阿雷渴急了,一邊搬運著大豬蹄子,一邊就著朱瞻基的手喝水。
順著阿雷喝水的節奏,朱瞻基熟練地慢慢傾倒茶杯,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喝完了水。
阿雷墊了兩個枕頭,終於把左腳抬高了,正要說再來一杯,朱瞻基卻坐在床沿,伸出瘦長的雙臂,從身後環抱過來。
他像一隻長手長腳的螳螂般躬著身體,腦袋擱在阿雷的肩膀上,猶如倦鳥歸林,尖細的下巴戳著她的肩窩,利猶如匕首,順著肩窩戳下去,一箭穿心,正中她的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