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姐夫

阿雷不想說出口,她並非被寵壞的任性小姐,一切都以自我為忠心。阿雷曉得母親心疼她捨棄尚且懵懂的愛情,除了追求自由,她體諒胡善圍,不想讓母親為難。

沒有,便不痛,便讓母親少一點心疼和負罪感。

在胡善圍看來,朱家兄弟都是優秀的男人,配得上阿雷,但是身處利益風頭浪尖的男人絕對不是良配。

胡善圍是三朝尚宮,見過太多宮廷悲劇結尾的婚姻。

有夫妻一起白手起家,創立基業,比如高祖皇帝和孝慈馬皇后。但是孝慈皇后最後只是把皇后當成工作。

有一見鍾情,從一而終,恩愛少年夫妻,比如建文帝和小馬皇后。但是這對夫妻在成為帝后之後漸漸離心,誓言不在。

有少年結髮,夫妻同心,一起造反奪位,男出征,女守城,配合默契,恩愛一生,比如仁孝皇后和永樂帝。但是仁孝皇后中年就因傷病去世,永樂帝餘生都在緬懷心中的白月光,孤獨寂寞。

更別提安王和安王妃,代王和代王妃夫妻反目成仇的怨偶了,他們也是曾經相愛相守的少年夫妻啊。

阿雷能夠自我了斷懵懂愛情最好,她才十六歲,她會在人生路上遇到適合的人,為了愛情而結婚。

對於愛情,胡善圍沒有女人或者男人必須從一而終的觀念,從王寧到沐春,她都深愛過,都拼盡全力去愛,都無怨無悔。

知女莫如母,胡善圍曉得阿雷的顧慮,「說出來吧,或許你能舒服點。喜歡一個人不丟人。何況,你以後也會遇到更好的人。」

阿雷抓住了胡善圍話裡的漏洞,「什麼‘也遇到’?姐姐以前喜歡過別人?」

這個……胡善圍囁喏片刻,默默點頭。要為女兒做表率嘛,不要困於一段感情,要懂得走出來。

阿雷雙眼發光,如夜間的貓,「是誰?姐夫知道麼?」

真是說來話長,胡善圍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阿雷那肯放過,提出個頗有誘惑力的條件,「姐姐說,我就說。姐姐不肯開口,我就什麼不說。」

以人換人,也算公平。

胡善圍問:「京城著名的青年才子王貞亮你聽過嗎?」

阿雷點頭,「懷慶公主之子,時常在宮廷宴會吟詩作賦,皇上很喜歡這個外甥。」

阿雷臉色猛地一變,「姐姐你……你們年紀相差有十五歲吧。」

胡善圍猛地戳了阿雷的腦門,「瞎想什麼呢,不是他,是他的父親,駙馬王寧,王寧曾經是我的未婚夫,十三歲的時候,我們定過親事,如果他沒有參加第二次北伐,我們早就成婚了。」

阿雷:……

太過震撼了,阿雷就像傻了似的,一路不言不語,在腦子裡瘋狂腦補胡善圍、王寧、懷慶公主和沐春四人的狗血曲折往事。

胡善圍晃了晃呆若木雞的女兒,「喂,輪到你了。你到底喜歡誰?」

胡善圍為了安慰女兒,不惜豁出去老臉,自爆情史。

阿雷原本挺憂傷的,懵懂愛情剛剛萌芽就要凋零,但在胡善圍複雜的情史面前,簡直高山仰止,阿雷覺得自己的煩惱簡直小若螻蟻。

姐姐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來的啊!

阿雷覺得沒有必要隱瞞了,直言說道:「是小雞哥。我們一起長大,從記事起,我身邊就有他陪伴了。起初,我也不曉得對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慕,三者混雜在一起,連我分不清到底那種更多一些。但是昨天聽到姐姐說選秀,他要娶妻生子了,我就……」

阿雷低著頭,「我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嫉妒他未來的妻子。如果只是把他當做親人和朋友,第一反應應該是祝福他才對。」

「回家路上,我回想從前,從昆明跟著姐姐來京城,第二天要進宮面聖,我恰好換牙齒,掉了一顆牙,很是懊惱,因為我曉得進宮會和小雞哥久別重逢,我希望美美的,豁牙說話漏風多難看啊。如果是見朱瞻壑,我才不會介意自己掉了一顆牙齒呢。」

從昨晚開始,阿雷確認了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所以,才會想要藉著鄭和太監的船隊逃離,離開這裡。

兩年之後,航海歸來,成親的小雞哥估摸都有了孩子小小雞,那些不曾啟齒的懵懂愛情自然無疾而終,這是最好的方法。

幸好,我還有本事為自己掙一張船票。

胡善圍抱著女兒,給她安慰,心想我們母女初戀都夭折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宿命。

心難安,繞煩亂,身在紅塵俗世,有幾人能不糾纏?

若要斷絕不該有的痴戀,就要舍離斷。

「姐姐,我沒事。」阿雷掙脫了胡善圍的懷抱,「我都餓了,姐夫還在等我們會起用晚飯。」

阿雷醉翁之意不在酒,飯後在庭院碧紗櫥里納涼吃西瓜的時候,阿雷問沐春,「姐夫,姐姐真的和駙馬王寧定過親事?」

胡善圍埋頭吃瓜,她正醞釀如何和沐春談阿雷要遠航的事情,沒想到女兒先把她出賣了!

這丫頭!虧得我剛才還同情她!

王寧已走了十多年,沐春醋意尚存,「你聽誰說的?」

阿雷指著胡善圍,「姐姐。」

沐春難以置信的看向妻子。

胡善圍則指著阿雷,「她喜歡皇太孫,她今年還要跟隨鄭和太監的船隊下西洋了!」

母女兩個互相揭發,互相爆出對方的猛料,真是八卦之下無母女,互相插刀。

「你——你們!」

沐春看看阿雷,又看看胡善圍,這兩個磨人的大小妖精,簡直不曉得先訓誰好。

偏偏兩個他都愛之入骨,捨不得打罵。

沐春氣得團團轉,「啊!我以前號稱混世魔王都沒有你們兩個能鬧騰!你你你——」

沐春的手指在胡善圍和阿雷之間流轉,舉棋不定先說誰。

胡善圍坦白從寬,「我現在只喜歡你、只愛你一個。」

阿雷聽了,快要酸倒牙齒,好像剛才吃到肚子裡的不是西瓜,而是一碗醋。

薑還是老的辣,胡善圍的話酸歸酸,管用就行。

沐春聽了,眉開眼笑,不再和妻子翻舊賬,手指頭在阿雷頭上定住,「輪到你了,皇太孫和下西洋是怎麼回事?」

阿雷是豁達的性子,如實招來,「……就是這樣了,我去避避風頭就回來。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娶妻生子——我要閉著眼,眼不見心不煩。」

沐春果然捨不得女兒,「何必下西洋,你去昆明老宅不就行了。」

阿雷搖著沐春的胳膊撒嬌,「姐夫,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我在鄭和太監的大海船上,安全著呢。我此去西洋,給姐夫弄一頭麒麟玩啊。」

沐春是把女兒當爹一樣養大,他作為「孝子」,首先想到的是滿足女兒爹的需求。

可是想到女兒要出海兩年,他實在捨不得。

胡善圍說道:「讓她走吧,你試著站著她的角度想一想,倘若當年你看著我嫁給王寧,破鏡重圓,你是不是會很難受,想要離開這裡——」

「你想的美!」沐春打斷道:「我才不會離開,你就是上了花橋,我也要搶親,把你從花轎裡搶到手。」

阿雷瞪大眼睛: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姐夫!

「你莫要教壞孩子。」胡善圍把一片西瓜遞給已經吃瓜吃到要爆炸的阿雷,「你姐夫年輕時混賬的樣子你根本想象不到,不要理他。」

沐春今晚被氣到放飛自我了,「哼,我若不混賬些,怎麼娶到你,怎麼生的阿雷。」

胡善圍捂著阿雷的耳朵,擔心女兒被拐帶壞了,對沐春吼道:「閉嘴!你適可而止吧!」

怎麼生的阿雷你心裡沒數嗎,因為羊腸子和魚鰾都不管用啊。

被捂住耳朵的阿雷只聽到嗡嗡聲,心想今晚不是談我下西洋的事情嗎,怎麼你們兩個吵起來了……

作者「暮蘭舟」的其他小說

十八釵》《今萍嵋》《沐府風雲》《大晉如此多嬌》《回到老公自宮前》《胡善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