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政治聯姻

紀綱見識多廣,見到船鐘自動滑行轉圈報時,也是十分驚訝,「你家阿雷居然搗鼓出了這種精巧的玩意兒,憑她的手藝,以後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這船鐘真好,明年皇上大壽,你在萬壽節進獻給皇上,定龍顏大悅啊。」

紀綱醉心鑽營,總是想著如何討好皇帝,已和以前天真花瓶角色判若兩人。

胡善圍記錄完畢,擱了筆,「這是阿雷預備送給沐春當生辰禮物的,何況這東西不是很準,還需多次除錯,倘若把這個獻給皇上,生日那天不準或者跑不動,就是欺君的大罪了。」

紀綱呵呵笑道:「也對,還是胡尚宮考慮的周到啊。」

都這個點了,胡善圍有些餓了,問紀綱:「你這次來,除了送家書,還有其他事嗎?」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麼還不走?我都要吃飯了。

紀綱臉皮的鐘表鐵皮還厚,笑道:「我瞅準飯點來的,除了送家書,當然是想蹭頓午飯吃了。」

紀綱如此坦率,胡善圍反而不好意思趕人,要廚房加了菜,請紀綱吃飯。

紀綱不客氣,酒足飯飽,連吃帶拿,說胡家的滷鴨頭好吃,打包了一匣子回去。

紀綱把沐昕請過去喝茶,交代此事,沐昕又驚又喜,「這麼說胡小姐是我大侄女、胡尚宮是我大嫂?這倆女人真能沉住氣,瞞我這麼久。」

紀綱警告道:「胡小姐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把話爛在肚子裡,別擾亂小姑娘的人生。」

紀綱心道:能做出船鐘這種精密物件的人,應該是個平靜專注的小姑娘,阿雷相貌不似善圍,頭腦和性格有些地方和善圍神似,就是不像不學無術的沐春——這小姑娘真會長啊,專挑好的繼承。

沐昕露出惋惜之意,「本該是一品公爵夫人,卻當了五品女官;本該是公爵家長房的大小姐,如今卻是名不見經傳、近乎平民家的女兒,真是委屈她們了。」

這個社會的基本規則是女人未嫁從父,出嫁從夫。父親和丈夫的身份決定女子的地位。

阿雷名義上是胡榮的女兒,胡榮是商人,花錢捐了個員外郎的虛職,用錢買的地位,所以縱使阿雷有胡善圍這個當五品女官的姐姐,左鄰右舍都是皇室高官,都和她無關,她的身份其實卑微到不能看,隔壁沐府的幾個沐小姐把她當成手帕交來往,完全是看在胡善圍三朝尚宮的面子上。

紀綱說道:「輪不到駙馬可憐她們,她們母女兩個過的挺好。沐春和胡尚宮決定一起退隱,這是高祖皇帝點過頭恩准的,只是靖難之役,因一些原因,胡尚宮選擇了復出,進宮繼續當尚宮,作為內應和皇上裡應外合,剷除奸臣,幫助皇上登上龍椅。」

紀綱故意說一半,留一半,震懾沐昕,免得他出餿主意,騷擾胡家母女。

沐昕嘆道:「胡尚宮是個有本事的,這種秘聞我竟未知,難怪大哥願意為她放棄黔國公之位歸隱山林,當她背後的男人,連唯一的骨血都不能相認。」

明明是女兒,卻成了小姨子。

紀綱嗤笑,「相認不如陪伴,名分有那麼重要嗎?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而已。」

反正老子對沐春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老子當了二十多年的緋聞情人,名分是有了,也沒什麼用啊。

紀綱就是來傳達皇上的意思,沐昕不敢抗旨,只是心有不甘,想著將來阿雷說親事,他這個當叔叔的要好好為大侄女挑一門好親,出嫁從夫嘛,現在地位低沒關係,等嫁了好人,照樣一飛沖天,看誰敢小瞧我大哥的女兒。

解決了沐昕這個大麻煩,大明開始進入了寒冬臘月,胡善圍每天進出宮廷,輔佐權賢妃,晚上回家,和阿雷同榻而眠,母女兩個睡在一起,監督阿雷保護眼睛。

就在這樣到了永樂十二年,很快到了開春,交趾傳來捷報,英國公張輔和黔國公沐晟這對帝國雙壁大勝,活捉了交趾叛軍頭領陳季擴,不日將班師回朝。

胡善圍大喜,沐春終於要回來了,阿雷製作的船鐘也漸漸趨於穩定,可以當禮物送出去了。

四月,英國公張輔班師回朝,胡善圍等不及下班,就向權賢妃告了假,去城門迎接沐春。

胡善圍和阿雷在金川門附近的茶樓包了個房間,兩個人輪流看著大明軍隊進城,只要沐春一齣現,兩人就跑下樓。

可是兩人等啊等,喝了一肚子茶水,廁所都跑了兩趟,直到最後一個軍人走進金川門,依然沒有沐春的人影。

胡善圍頓時焦慮起來,腦子裡不受控制的有了各種壞念頭,這時紀綱進來了,拿著一封家書,「這時英國公稍來的,交趾之亂雖平,但陳季擴還有殘部未除,沐春留在交趾,和沐晟一起鎮守在那裡,等局勢平穩了就回來,所以沒等和英國公一起回京。」

胡善圍開啟書信,字跡是沐春的,內容和紀綱轉述的差不離,依然抱怨交趾溼熱的氣候,可是,胡善圍總覺得不對勁。

胡善圍把家書一扔,「假的,有人模仿了沐春的筆跡。」

紀綱開啟家書,信誓旦旦,「明明和沐春的狗爬字一模一樣,這種字誰能模仿的來。」

字跡的確沒有問題,家書的語氣也沒有問題,是沐春慣常痞賴調侃的文筆,就是邏輯有問題——信中內容邏輯太正了,而沐春向來是想到什麼寫什麼,有的時候講述一件事,會亂入一句「我剛才打死了一隻蚊子,好疼,我打了自己的臉,蚊子被我拍扁了,它死的倒痛快,沒有疼痛,這不公平啊」等等。

沐春寫信沒有邏輯,一個沒有邏輯的人突然有了邏輯,只能說明寫信人的換了。

胡善圍說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我丈夫的家書,別人模仿得了皮,模仿不了骨,我和他相知多年,你休得欺我!」

胡善圍又氣又急又懼,順手拿起一個杯子,狠狠摔在地下。

阿雷何時見過胡善圍發這麼大火,一定是姐夫出事了!

阿雷說道:「姐姐莫慌,紀大人不可信,我去一趟交趾找姐夫去。」

阿雷說走咱就走,紀綱攔在門口,嘆道:「好吧,我騙了你們。沐春在最後一戰受傷了,正在昆明沐府養傷。現在天氣變熱,路程漫長,傷口容易腐爛發臭,病人不易挪動,沐府地窖藏有冰塊,沐春在沐府涼快得很,又有沐晟和沐昂兩個兄弟照顧。」

「周王府也在昆明,茹司藥和談太醫都在王府修醫書,有最好的大夫,什麼名貴藥材敞開用,沐春很快能痊癒的,等病好了就回來。」

胡善圍如遭雷擊,腦子嗡嗡的,「沐春他……傷在何處?」

沐春皮糙肉厚,這次一定傷了要害,很嚴重!

紀綱說道:「大象踩斷了他兩根肋骨,他運氣好,斷裂的肋骨離腎臟有一枚銅板的距離,逃過一劫,還有就是右胳膊斷了兩處,茹司藥和談太醫為他接骨,綁得嚴嚴實實,不得動彈,不能寫信,等骨頭長好了才能鬆綁。」

胡善圍蜷縮著身體,彷彿對這些疼痛感同身受,驀地,她站起來,牽著阿雷的手,「我不信你,我要去昆明沐府,眼見為實,我要親眼看到他,陪著他。」

紀綱說道:「你瘋了,你走了,後宮怎麼辦?皇上把後宮交給你,你敢抗旨嗎?」

胡善圍說道:「我進宮,不是為了當寡婦的。倘若沐春有事,我會難過一輩子。沈瓊蓮已經為祖先沈秀遷葬完畢,在外遊歷了兩年,你把她請回去坐鎮,在我回宮之前,她已經當了五年的尚宮,現在輪到她接替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沐斌和英國公張輔嫡長女張氏訂婚,不過後來張氏未嫁而夭折。

不過,沐斌身份實在太重要了,又娶了出身更牛逼的魏國公徐欽之女為繼室。

徐氏重複了婆婆程氏的人生,留在京城,沐斌在雲南鎮守,夫妻長期兩地分居,徐氏一生沒有生育,沐斌在雲南納了侍妾梅妙燈。

梅妙燈生了沐斌唯一的兒子沐琮。

沐琮才十個月時,沐斌戰死,梅妙燈把兒子培養成人,期間經歷兩個大伯子代鎮雲南,都以為爵位旁落時,梅妙燈和兒子奇蹟般把爵位給爭回來了,梅妙燈封為黔國公太夫人——她就是接檔文《沐府風雲》裡男主沐朝夕的曾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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