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東西五所整理的立刻能拎包入住,需要六局一司共同協作,甚至外頭二十四監也要參與進來,畢竟空了快二十多年,再好的房子也要好好休整了。
平日安靜得幾乎要鬧鬼的院落霎時熱鬧起來,油漆剝落的地方要重新填上,所有的窗戶紙都要剝下來新糊,屋子裡的珠簾幔帳、桌衣、椅衣等物要掛上新的。
為了防火,東西五所沒有種植樹木,一年四季根據季節的更迭來擺放花卉盆景等物。
此外,屋子裡作為重要擺設和計時工具——西洋大座鐘,也要保證每個院落都有,不能厚此薄彼。
院子整理完畢後,胡善圍拿著單子,去了每一個院落進行「驗收」,發現有五個院落沒有擺放大座鐘。
「怎麼回事?這等大物件都遺漏了?」胡善圍問。
曹司言面露難色,說道:「宮裡現有的大座鐘大多都是鄭和太監下西洋時買回來的,有一百多座,本來內庫裡的鐘表是夠分的,可是上個月皇太孫宮從內庫要了七座大座鐘,加上有幾座已經損壞的,擴充東西五所就不夠用了,還缺五座,已經找懂得鐘錶的西洋傳教士緊急搶修去了,只是不確定什麼時候能修好。」
鄭和下西洋,除了政治原因,還是一種以物換物的大型海外貿易,帶走絲綢瓷器等物,帶回來鐘錶、香料,還有各種未經切割的寶石,就像裝糧食似的一筐筐的裝,在內庫裡堆成小山,如今宮裡的內造局所用的寶石原材料幾乎都來自鄭和太監的大海船。
皇太孫是儲君,皇太孫宮要的東西,斷然沒有再要出來的道理。
況且皇太孫要的七座鐘表,胡善圍曉得在哪裡——就在自己家,阿雷全都拆了,擺了一屋子,一天到晚不知在搗鼓什麼,飯都忘記吃。阿雷曾經說是小雞哥送的。
胡善圍說道:「那些西洋傳教士就知道磨洋工,想要皇上點頭同意他們在京城傳教,等他們修好,還不如等鄭和太監這次下西洋帶回新的鐘表回來更實際呢。要宮裡採買的去外頭洋貨鋪子裡看一看,有合適的買進宮裡來,小一些沒關係,重新配一個高大華麗的木製大底座就成。」
胡善圍看過幾眼阿雷「解剖」大座鐘的實況,甭管外形如何,裡頭的東西是一樣的,各種大大小小几千個輪軸和齒輪互相聯動契合而成,皮相不一樣,靈魂是一樣的。
曹尚宮應下。
胡善圍正要往下繼續驗收另一個院落,有宮人急匆匆跑過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太……太子妃……發動了。」
太子妃張氏即將臨盆,雖然已經生過三個兒子,駕輕就熟,眾人依然不敢鬆懈,胡善圍說道:「立刻去通知宮裡的大小廚房,不準殺生,不準屠宰,太子那邊只能送素食,點心裡也不準用一滴葷油。」
胡善圍暫時放下手頭的的事情,趕往東宮。東宮門戶大開,門口懸著弓箭等象徵助順產的吉祥物,迎接新生兒的到來,太子也從詹事府趕回來了,胖臉上焦急和喜氣並存,他有了九個兒子了,都湊成一串葫蘆娃plus了,還是不嫌多,多子多福,他東宮的位置一半是靠兒子們保下來的。
張貴妃做為庶母和後宮之主,聽到訊息,也是立刻過來坐陣。
郭良娣也來了,懷裡抱著剛剛過了百歲的小九朱瞻垍,手裡牽著正在蹣跚學步的小八朱瞻塏。
太子簡直是太子妃和郭良娣的共享播種機、一個人形精子庫,太子妃用完了給郭良娣,郭良娣剛懷上就把太子推到太子妃懷裡,兩人的肚皮交替鼓起來,你剛生完我登場。
張貴妃迫切的想要當母親,見到郭良娣又是抱又是牽的,很是羨慕,母愛氾濫成災,順手拿起一塊虎眼窩絲糖逗弄走路東倒西歪就像醉漢似的朱瞻塏,「塏兒,過來。」
朱瞻塏看到糖果,眼睛發亮,拍開奶孃的攙扶,堅持自己走,為了保持平衡,他邁著八字步走來,走路一扭一扭像個企鵝,白白胖胖的,神似瘸子太子。
張貴妃心都化了,把朱瞻塏抱到自己膝蓋上坐著,慢慢喂他。
太子拿起一個金瀝粉彩畫壽星撥浪鼓晃動著,郭良娣懷中的小九朱瞻垍聞聲扭頭看過去:很好,豬頭,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太子繼續晃動撥浪鼓,「招妹!想不想要這個?」
東宮九個兒子,沒有女兒,太子妃第四胎特別想要一個女兒,民間要是想要兒子,就把女兒取名為招弟。
郭良娣想太子妃之所想,急太子妃之所急,給老二朱瞻垍取了個小名,叫做「招妹」。
招妹只想要那個金瀝粉彩畫壽星撥浪鼓,不想要那個陌生的豬頭抱。一頭往母親懷裡拱來拱去,伸著拳頭指向太子,「咿呀啊啊!」
郭良娣把撥浪鼓拿過來,「招妹啊招妹,你要是真能招個妹妹,十個撥浪鼓都有的。」
太子呵呵笑著,「若果真得個小郡主,一百個也行。」
郭良娣聽了,拿眼神狠狠釘了釘太子,「妾身也想要個小棉襖。」
太子猛地想起來郭良娣已經生完招妹四個月了,可以再次受孕,這句話簡直是赤裸裸的暗示啊,頓時覺得雙腿發軟。
一旁喂朱瞻塏吃虎眼窩絲糖的張貴妃聽了,心裡越發悲涼,她抱著腿上小小的人兒,貪婪的聞著他身上的奶香味,新生命的味道是多麼美好,為什麼她就得不到呢?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將誕生的孩子那裡,唯有胡善圍注意到張貴妃眼底的落寞,張貴妃最近有些不對勁,以前風風火火,幹勁十足,凡事都要過問清楚,心中有底,力求完美。
可是從東西五所開始動工重新翻修開始,張貴妃就懶懶的,就連修整完畢驗收,她也沒有親自去看一看,一切都交給胡善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