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白蓮花和食人花

「但你並不知道,愛情對本宮而言,只是手段,本宮從未被愛情衝昏頭腦。我們不一樣。」

「所有的人,包括太子和皇太孫,在本宮眼裡,都是棋子。而你……你連棋子都不是,只是本宮的替死鬼。」

等到抱琴停止掙扎,呂太后還等待了一會,待抱琴的屍身開始變涼了,呂太后才尖叫、大哭,「來人啦!救命啊!」

呂太后緩緩說著往事,輕鬆自在,好像說的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只是閒聊今天的天氣而已,「……後來的事情,就不用哀家多言了。抱琴有遺書,屋內沒有打鬥的痕跡、抱琴的屍身也沒有任何被打、強迫的傷痕,一切證據都指向她是自戕。」

「哀家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有想到胡尚宮立刻聯合尚儀局、尚食局還有錦衣衛等等一起給本宮設了所謂家書的圈套,本宮上了你的當,派人殺抱琴的家人搶奪根本不存在的家書,被錦衣衛抓了個現行,從此圈禁東宮,一應心腹全部被範尚宮清洗出宮,從此成為了沒爪的老虎。」

「哀家本以為熬到皇上登基,爪子能重新長回來,然而,哀家畢生心血培養的長子居然是個白眼狼,別說爪子了,就連臉面都不給哀家。」

饒是胡善圍見識多廣,也被呂太后的陰狠算計給嚇出冷汗,呂太后對人性的慾望把握猶如大夫診脈一樣精準,「對症下藥」,抱琴居然是這樣「自戕」的。

呂太后見胡善圍被震撼到了,很是得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連出身高貴的孝康皇后都是哀家的手下敗將,抱琴這種螻蟻般的人物,不值一提。胡尚宮,做哀家的盟友,還是做哀家的對手,你要儘快給出選擇哦。」

呂太后靠近胡善圍身邊耳語道:「要是哀家不小心說漏了嘴,讓皇上知道了,他不會弄死哀家,但會弄死你。」

連拉帶打,呂太后要收復胡善圍,利誘威逼一起上。

「哀家乏了。」呂太后放大的聲音,「胡尚宮還有事,就不用送哀家回慈寧宮——到了明日若得空,就來慈寧宮陪哀家說說話、散散步,就像今日一樣,哀家甚是痛快。」

胡善圍應下,「微臣恭送太后。」

呂太后帶著龐大的儀仗浩浩蕩蕩回宮,胡善圍在水榭略坐了一會,回到尚宮局,把沈瓊蓮和黃惟德這兩個親歷高祖皇帝駕崩那天的女官召集在一起。

胡善圍說道:「你們兩個好好回憶一下,範尚宮那天有沒有離開乾清宮?」

賜死後宮嬪妃的詔書都是沈瓊蓮起草、黃惟德請出的玉璽蓋章,兩人對那天的場景記憶猶新。

沈瓊蓮搖頭,「高祖皇帝很信任範尚宮,下令嬪妃殉葬後,只說乏了,把我們都趕了出去,只留範尚宮在病榻邊,也不知說了些什麼。」

黃惟德說道,「雖不知後來高祖皇帝再有何吩咐,但是範尚宮沒有要我拿出玉璽蓋印,嬪妃殉葬的聖旨是洪武朝倒數第二個聖旨,蓋的是敕命之寶——倒數第一個聖旨是命皇太孫繼位的詔書,蓋的是制誥之寶。」

黃惟德是司寶女官,負責保管玉璽,通俗一點說,就是個管印章的。皇帝一共有二十四個玉璽,用途不一樣,按照頒發的檔案內容,而蓋上相應的圖章。

比如同樣是皇帝欣賞書畫蓋章,如果欣賞完畢要賜給臣子,就蓋上「廣運之寶」,表示恩典,得到賞賜的臣子拿出去顯擺,倍有面子。如果是皇帝自我欣賞收藏,就蓋上「欽文之璽」。

所以當好司寶女官是相當不容易的,需要細心、以及對朝廷各種公文的深度把握,絕對不可以出錯。

沈瓊蓮補上一句,「在這兩個聖旨中間,範尚宮曾經出來過一次,吩咐了宮正司王典正一些事,王典正出去大概兩炷香的時間,然後又回來了,範尚宮要她進了寢宮不知說什麼,反正很快範尚宮又出來,宣皇太孫和幾位顧命大臣去寢宮,說了最後的繼位遺詔。」

沈瓊蓮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黃惟德對頒佈的公文都爛熟於心,這兩人的記憶最為靠譜。

胡善圍問:「皇太孫是什麼時候來的?」

沈瓊蓮想了想,「當時乾清宮守衛森嚴,無召不得入,皇太孫也是一樣的。我記得差不多和王典正前後腳吧。」

胡善圍捕捉著兩人話裡的碎片資訊,就像拼圖似的,漸漸拼出了高祖皇帝彌留之際的最後場景:

嬪妃殉葬、對範尚宮發出賜死太子妃的口諭——必須是口諭,因為口諭不需要蓋印、範宮正要心腹王典正執行、王典正半路被皇太孫攔住,並欺騙了範尚宮和洪武帝,說已經賜死太子妃——如果沒有確定太子妃已死,除掉這個最大隱患,洪武帝說什麼也不會下要皇太孫繼位的詔書的。

所以現在可以肯定皇太孫為了救母,抗旨不尊。範尚宮和王典正是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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