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補繳稅收

沐春一連三問:「什麼香?什麼夫人?怎麼是女人當官?」

沐春今年才十八歲,之前都在京城混日子,後來江西剿匪、跟著胡善圍去杭州印書,再去北伐,短暫的人生經歷閱歷有限,這次跟隨舅舅馮誠南征,也不是在前線打仗,他爹沐英瞧不上他,寧可帶著二兒子沐晟戰鬥,也沒有給他留個幕僚什麼的指導坐鎮。

如今舅舅馮誠跑去支援雲南了,留著他在鎮守後方,他日夜行軍趕到貴州宣慰府,已經是清晨,倒頭就睡,還做了個不可描述的春夢,這會子剛醒,還分不清東南西北呢。

但是陳瑄不一樣,家父曾經是成都衛指揮同知,熟悉西南邊陲地理和風土人情。

陳瑄忙道:「來不及解釋了,你先救人,等出了人命,貴州宣慰府必定大亂!」

沐春有諸多缺點,也有諸多好處,比如他對手下信任、聽人建議,無論出身如何,他一視同仁,沒有世家弟子的架子。

他雖不明所以,也沒有質疑陳瑄的判斷,半夢半醒,搓著眼角可疑的汙垢,順手拿起行刑場旁邊一個士兵的弓箭,行刑人揮起鞭子,皮鞭猶如毒蛇吐信般飛向女子裸露的脊背。

一箭破空,鐵箭頭猶如鷹嘴,穩準狠的啄中了皮鞭,鞭子脫力,猶如一條死蛇似的垂下。

「誰?」行刑人惱怒轉身一瞧,正好撞上沐春伸著懶腰打呵欠,還沒骨頭似的靠在陳瑄身上,還惡人先告狀:「是馬大人?我今早剛剛趕到這裡,好容易補個眠,就被你的鞭子聲吵醒了——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再打?」

此人正是貴州都指揮使馬曄,封疆大吏,一品大員。而且,馬曄也是皇親國戚——馬皇后的族人,按照輩分,還是五服之內的侄親兒。

馬皇后對外戚管的甚是嚴厲,不讓洪武帝給馬家族人封官封爵。族人們大多都在老家給馬皇后父母看祖墳。但是,依然有幾個馬家族人靠著自己的實力,憑藉戰功和科舉出頭,在朝中為官。

馬曄善戰,且對大明忠心耿耿,洪武帝很願意提拔他,這次大明南征,馬曄也在南征軍中,立了不少功勞,南征軍拿下貴州後,南征軍三大將軍傅友德、沐英、藍玉繼續挺進,留下馬曄駐紮在貴州,擔任貴州都指揮使,目前是貴州駐軍的最高長官。

若是別人射落他的鞭子,膽敢以下犯上,馬曄必定將此人綁在行刑架上,按照軍紀一起打死,可是來人偏偏是混世魔王沐春!最不講道理、最無視軍規、最令人頭疼的一個人!

他爹是西平侯沐英,這次南征的副帥。他舅舅是郢國公馮誠。他大妹夫徐增壽是魏國公徐達的愛子,徐增壽是三個親王的小舅子。他大姨媽是鄭國公夫人、二姨媽是周王妃……

他和京城一半的皇室勳貴都有親戚關係。

故,馬曄無視了沐春以下犯上之舉,說道:「賢侄一路辛苦了,你去我的大帳去睡,那裡比較安靜,等睡飽了,我設宴給賢侄接風洗塵。」

馬曄是馬皇后侄兒,沐春是馬皇后幹孫子,叫一聲賢侄理所當然。

馬曄試圖用輩分來搪塞打發沐春離開,沐春卻不理會,對陳瑄說道:「快,脫衣服。」

陳瑄:「啊?」

「你不脫難道要我脫?」沐春強行扯了陳瑄的上衣,去了行刑架,蓋在奢香夫人的裸背上,解開綁住手腳的繩索,「嘖嘖,這麼漂亮的女人,打成這樣,怪可憐的。馬大人,您可不是那種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吶。」

沐春閱歷淺,不曉得奢香夫人來歷,但是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脊背,就想起剛剛驚醒的春夢,胡善圍的背脊也是一片殷紅的鮮血。沐春不忍心見相似受辱鞭笞的場面,於是脫了陳瑄的衣服,給奢香夫人遮掩。

「賢侄萬萬不可!」馬曄阻止沐春放人,「你初來乍到,不曉得她是誰,這個鬼方蠻女壞的恨,陰謀組織各個地方集體抗稅,不交稅就是不服大明統治,就是謀反!」

「謀反?」沐春裝作嚇一跳,「謀反是滅九族的大罪,你打她做什麼?直接殺了不就完事了嘛。包庇謀反者是大罪,馬大人不會不知道吧?咱們倆關係近,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馬曄這個馬皇后侄兒的身份很能嚇唬人,但是沐春是馬皇后養大的,他知道馬皇后向來愛惜羽毛,對族人一直淡淡的,不惹禍還行,如果惹禍,不等別人動手,馬皇后自己就先料理了。

故,沐春在馬曄面前翹著尾巴,趾高氣揚,不似在魏國公徐達面前那麼尊敬。

馬曄一噎,「這個……只要能夠補繳稅收,朝廷會再給她一次機會。」

沐春摸著腦袋,「我還是搞不懂,馬大人要她交賦稅,打她作甚?應該把她放回家去籌錢籌銀子去啊。陳瑄,你趕緊安排這個什麼香夫人的家人過來把人領走。」

陳瑄:「是,沐大人!」

馬曄連忙阻止:「不行,此事沒這麼簡單,需——」

「我知道,我也打過仗。」沐春對著馬曄擠眉弄眼,一副猥瑣貪婪的樣子,「不交稅怎麼行?軍餉從何而來?獎賞從何而來?跟我來南征的兄弟們喝西北風去?必須得交稅,不僅如此,還得補繳——就從去年開始補,必須得補完。」

馬曄看著年少輕狂的沐春,沐春在京城有混世魔王的名聲、在軍營有「行走的吳中豔曲」的名聲、且手下幾乎全是雞鳴狗盜之輩,要麼是收編的土匪頭子,要麼是紈絝軍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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