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道直行

一陣噁心泛來,額頭又開始一陣陣悶疼,胡善圍又抱著痰盂猛吐,末了,用溫熱的茶水漱口,說

道:「毛大人對自己亂點鴛鴦譜的毛病心裡一點數都沒有嗎?這是病,得治。」

毛驤從沐春那裡碰了一鼻子灰,胡善圍乾脆說他有病,連連碰壁,只好把自家大白菜叫過去教訓。

毛驤警告道:「你為什麼總是幫胡善圍脫險?斥責射箭的侍衛,冒險去蠶室救她。」

紀綱反問道:「換成是毛大人在現場,會眼睜睜看著胡善圍去死?」

毛驤又問:「你不是對胡善圍有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她性格不好,倔強的像塊石頭,又無傾國傾城之色——她甚至還沒你好看,你們一個個的,到底看上她什麼了!」

紀綱又反問道:「打後宮女人的主意,我是那種色令智昏,嫌命長的人嗎?毛大人怎麼跟三姑六婆似的,看到男人和女人走得近些,就往兒女情長方面扯,還有犯人要審,我先忙去了。」

紀綱揚長而去,毛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第三次碰壁。

胡善圍等到額頭消腫、蛻了淤青,背瘡傷疤還沒好全,就迫不及待回宮為馬皇后效力了。

馬皇后胸口縫合的傷皮肉已經長好了,剛剛拆線,每日都要換膏藥。胡善圍回來了,馬皇后很是高興,宣她覲見,當天就當值。

胡善圍拜見病榻上馬皇后,馬皇后賜了座,「就坐在本宮身邊。」

小宮女將繡墩放在病榻旁邊,馬皇后說道:「本宮看看你的傷。」

胡善圍低頭說道:「恐怕有礙觀瞻。」

馬皇后說道:「無妨,傷疤是勇敢者的勳章。」

胡善圍解開白玉領口,褪去上衣,露出脊背,七八行箭矢擦傷已經結下黑紅色的痂,一行行就像溫潤的白玉生了鐵鏽,甚是突兀醜陋。

馬皇后溫軟的指腹輕輕撫摸一行行「鐵鏽」:「疼嗎?」

胡善圍:「現在不疼了。」

以前是很疼的,睡覺只能仰臥或者側躺,不敢躺平。

馬皇后嘆道:「結痂脫落,肯定會留疤的。男人也就罷了,你一個姑娘家,終究不妥。」

胡善圍用馬皇后的原話來安慰馬皇后:「無妨,傷疤是勇敢者的勳章。」

馬皇后被逗笑了,「把衣服穿上。你呀,真是伶牙俐齒會說話,天生就是該擔當司言的官職。你在行宮休養兩個月,本宮都覺得悶得慌。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要愛惜,本宮已要茹司藥協同談太醫一起去民間訪遍各種古方和藥材,專門為你配製祛疤的藥。」

這是莫大的恩典,胡善圍感激不盡,不過,短暫劫後餘生重逢的喜悅之後,胡善圍還是對馬皇后坦言了自己的懷疑和根據:「……茲事體大,微臣寤寐思服,輾轉反側,擔心皇后安危。然而毫無證據,就是捕風捉影之詞,唯恐引起後宮動亂,人心惶惶,皇上震怒。然,保持沉默,明知可以而不說,又恐出現第二個蠶母,故,微臣冒險進言。」

這事若是個昏聵的皇后,胡善圍恐怕要擔當挑撥後宮妻妾之爭,興風作浪的罪名。

馬皇后是個講道理的人,其實作為一個無子的皇后,尤其是當唯一的知己幫手成穆貴妃孫氏病逝之後,女人的直覺、還有小公主撫養權之爭等等,讓她隱隱感覺到了危機。

馬皇后凡事謹慎,無論朝堂還是民間,她向來風評極佳,別人抓不住錯處,她的地位無人撼動,撼山易,撼馬皇后難。

想要動她,只有從肉體上滅亡這一條路而已。

有人想要她的位置,想要她的命……

馬皇后一生歷經磨難,她無子而坐穩皇后之位,絕對不是坐以待斃之人,面對後宮的挑戰,很多事情,不是她沒有能力去做,也不是沒有手段,而是她不屑去做。

馬皇后一旦動起手來,也絕對不會使出齷蹉陰險的宮鬥小伎倆,比如對付曾經的胡貴妃,她讓範宮正去編寫《趙宋賢妃訓誡錄》,一下子就肅清宮規,所有人都老實了。

馬皇后不用陰謀,大道直行,她只用「陽謀」。但是別人要用陰謀、用刺殺的伎倆對付她時,她絕不會一味忍讓、退縮。

馬皇后思忖片刻,說道:「本宮有個辦法,需要你放出誘餌……」

胡司言官復原職的第一天,她就說出了一個震驚後宮的訊息:馬皇后要養病,需要有人協理宮務,但凡事都要「師出有名」,人的身份要配得上所做的事情。如今後宮貴妃之位空缺,馬皇后要從東西六宮裡選出一個嬪妃,給與貴妃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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