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這些人出身更高貴,更紈絝,更混賬,更不要臉。
所以,沐春之於鷹揚衛,就像胡善圍之於藏書樓,專業對口,無縫銜接。洪武帝早有謀劃,沒有亂點鴛鴦譜,他有心栽培沐春。
果然,鷹揚衛一開始就給了這位新指揮僉事一個下馬威:衛所營地大門緊閉,不讓他進來。
沐春吃了個閉門羹,問手下八個土匪百戶:「誰會開門?」
都是雞鳴狗盜之輩,撬門溜鎖簡直不要太簡單。
「標下來試一試。」一個瘦猴子般的百戶從腰間取出一個熊爪般的鐵鉤子,末端拴著一根長繩。百戶將鐵爪朝著門口木塔哨所上扔過去,抓了一根木頭,然後順著繩子翻牆,到了門口。
除了門栓,還上一把鎖。
百戶從髮髻裡抽出一根銅製耳挖簪,貼著鎖,輕輕一捅,鎖開了。
百戶扔了鎖,開啟門,放沐春等人進來。
迎接沐春的是一片靜悄悄,沐春敲響了操練場的戰鼓,召集鷹揚衛一千二百個士兵。
敲了半天,別說兵了,就連在樹上看戲的麻雀都被鼓聲驚飛走了。
八個百戶回來覆命,「大人,標下檢視過了,都在營房睡午覺呢。」
沐春給了瘦猴一塊碎銀子,「你去集市買一車鞭炮回來。」
鞭炮買回來了,沐春雨露均霑,每個營房都扔了至少五掛點燃的二踢腳進去,然後把門釘死,誰都別想跑出來。
沐春聽見營房裡傳來噼裡啪啦鞭炮和各種慘叫聲,方覺得出了這口惡氣,命手下等鞭炮放完了再次敲鼓。
鼓聲一響,一千兩百個士兵都到齊了——想要揍沐春。
沐春開始訓話,「從現在起,鼓聲一響,就得給老子過來集合,不來的就要接受懲罰,鞭炮只是小意思,改天老子放焰火給你們瞧瞧。」
有一個腿上炸傷了計程車兵罵道:「你不就是靠著當侯爺的爹才當的官嗎?我不服!」
「我也不服!」
「我們都不服!」
沐春笑道:「你們能進鷹揚衛,難道不是靠父親或者爺爺的軍功才進來的嗎?你們有臉罵我?等那天你們也殺了一萬叛軍,再來和老子對罵!」
沐春的言行再次引起了眾憤。
有人罵道:「江西那麼遠,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軍隊以武服人,瞧你一副小白臉的樣子,能打嗎?」
沐春朝著那人招手,「老子能不能打,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人呸了一聲,「我才不中計,毆打上官,以下犯上,要挨軍棍的。」
沐春說道:「恕你無罪!你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那人跳上臺,說:「刀槍棍棒,我們比什麼?」
沐春乘其不備,一腳將那人踹下高臺,「刀劍無眼,就比拳腳!」
那人從臺上摔下去,大罵:「你都沒說開始!你使詐!」
沐春笑道:「兵不厭詐,詐就對了!」
毛驤將鷹揚衛近況稟報給帝后,「……傳令基本靠吼、訓兵基本靠罵、練兵基本靠互毆,威望基本靠拳頭。沒有上下尊卑,沒有軍紀規矩,沒有人服他。」
帝后對視一眼。
毛驤又道:「不過都服他的拳頭。」
很快就是八月初八,馬皇后四十九歲生日,千秋節,宮廷開大宴,沐春進宮賀壽,對帝后說,他新官上任,一切都順利的不得了。
帝后對沐春臉上用脂粉掩蓋的鼻青臉腫、以及微微瘸的左腿等傷勢故意視而不見,連連說好,誇他上進。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胡善圍已經完成了皇室和外戚的賜書講解任務,有了燕王妃實力勸戒孃家弟弟戒賭的舉動,主動響應馬皇后整頓家風家法,皇室外戚還有誰比燕王妃更有威儀的?
何況洪武帝劃重點,在後宮懸了幾百塊鐵牌的事情也傳到了宮外,人人自危,都不敢頂風作案,無人敢幹擾胡善圍的賜書任務。
範宮正暗歎胡善圍是個有運道的人,第一次做這種大事就遇到貴人相助,順利完成任務,正是時勢造英雄。
八月底,遠去太原晉王府送書的周司贊風塵僕僕回來了,胡善圍如約送了一罈自釀的菊花酒,就等去西安秦王府的劉司言回來,一起開宴。
可是到了九月底霜降,劉司言一行人依然沒有訊息,好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連沿路的各個驛站都說沒有見到劉司言一行人。
曹尚宮把胡善圍叫到了尚宮局,橫眉冷對:「劉司言是我的人,她做事細緻,不可能無故消失。她是為了你的事情出了這趟遠差,你要把她給我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