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毫無底線

沐春心裡明鏡似的,藏書樓鬧出那麼大動靜,宮正司居然還沒有來,明顯有人設法拖住了宮正司的人。

眾所周知,主持在藏書樓修書的是宮正司的範宮正。

範宮正一來,她能向著誰?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

沐春能想到把事情推給宮正司對誰有利,別人當然也能想到。

門外傳來掌事太監淒厲的哭聲:「娘娘,求娘娘主持公道啊!」

太監知道,範宮正若來,他不死也要脫層皮!範宮正此人,連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都不放在眼裡,毛驤的心腹紀綱去宮正司監獄過了一夜,第二天抬出來的時候,指甲幾乎被拔光,只剩一口氣了。

到底是伺候自己的老人了,胡貴妃心中有些不忍,正要啟齒。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全對胡貴妃說道:「夜深了,娘娘累了,請娘娘回宮休息,莫要累壞了龍嗣。」

江全說的有道理,她堂堂貴妃,難道和一個低階的女官去宮正司當堂對峙爭辯不成?未免失了貴妃的體面。

胡貴妃留下幾個宮人做證人,乘坐鳳轎,打道回宮。

範宮正等人繞路過來時,胡貴妃剛剛離開。

範宮正低頭看著一身汙泥大聲叫冤枉的掌事太監,知道胡貴妃要棄車保帥,全身而退。

哼,沒那麼容易。

一看到範宮正,掌事太監嚇得都忘記哭了。

「把他抬下去,要女醫給他把腿接上,好好醫治,不可怠慢,公公老胳膊老腿禁不起折騰。」出乎意外,範宮正並沒有喊打喊殺,將掌事太監丟進監獄屈打成招,反而對太監極為關照的樣子。

這下,延禧宮的幾個宮人大呼「公公冤枉」的聲音都小了很多,範宮正要做什麼?

範宮正指著這幾個宮人,「把她們帶到宮正司,分開詢問,務必問清楚了,不放過每一個細節,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每個人的口供。」

如果說謊,這些宮人根本來不及串供,他們每個人的口供都不一樣,互相打臉。

如果說真話,掌事太監借書不肯寫借據,還對胡善圍生拉硬拽的行為就無從掩蓋。

所以無論他們做出何等口供,都對延禧宮不利,胡善圍都能輕鬆脫身。

如此一來,等級高的掌事太監說什麼,就不重要了。

何況,胡貴妃捨棄了太監,宮正司對太監那麼好,還會挑撥太監和胡貴妃的關係,讓他們互相猜疑。

範宮正抓住重點,三拳兩腳就將事情給捋明白了,「至於你們……」範宮正看著十個修書的女官,輕蹙娥眉,「你們還記得來藏書樓做什麼嗎?」

眾女官齊聲答道:「奉皇后娘娘的懿旨修書。」

範宮正說道:「都快三更天了,今晚進度如何?你們還杵著這裡看熱鬧?還不進去抄書!如若逾期不能完成,你們都去宮正司排隊領罰。」

眾女官忙開始秉燭夜讀。

門外還剩下胡善圍和沐春兩人。範宮正問沐春:「錦衣衛巡夜,怎麼只來了你一個人?」

沐春比以前長進了,知道不能說為了胡善圍而來,無端給她招禍,弄得六局一司無人敢用她。

謊言張口就來,沐春說道:「我惦記貴妃娘娘的安危,聽說有人得失心瘋,就趕緊過來看一看。幸好來的及時,和胡女史攜手製住了瘋子。」

這小子哪一點像他英明神武的西平侯父親?今晚之事,若沒有沐春胡攪蠻纏,胡貴妃大鬧藏書樓,皇后娘娘面子不好看。

饒是如此,範宮正依然板著臉說道:「你去宮正司一趟,把今晚的事情交代清楚。」

沐春笑道:「那是應該的。」

範宮正打量著胡善圍,目光落在她一根根青紫腫脹的手指上,這不是凍瘡,這都是剛才延禧宮的宮人一鬨而上,硬掰手指頭留下的痕跡。

「你的手怎麼樣了?」範宮正問。

胡善圍忍痛活動著一根根手指頭,「還能動,只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範宮正有些佩服她這股狠勁,不過當著眾人面,她要保持表面上的公允,「披頭散髮,成何體統?你今晚不要歇在藏書樓了,回去休息,待會有女醫去你房間,為你敷藥,明日一早,去宮正司交代今晚的事情。」

「是,卑職告辭。」胡善圍離開藏書樓。和沐春擦肩而過時,晚風吹拂她的長髮,嫋嫋青絲在風中纏纏綿綿,撫在沐春的臉上。

沐春又感受了那股酥酥麻麻的滋味,說不出的舒服。他看見地上有幾節斷裂的白玉簪「殘骸」,猜測應是從胡善圍髮髻上掉落的,被眾人踩碎了,他半蹲,一節節的給白玉簪「收屍」,連米粒大的小碎片也不放過,都放進荷包裡。

沐春去了宮正司錄完口供,正好天快亮了,趕上晝夜交班,他回值房睡覺,先去一身臭汗,洗完全身,就是沒洗臉——他感覺臉上還有胡善圍髮絲的清香,捨不得洗掉,留在臉上挺好聞的,有助於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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