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圍並不知道她已經是被三局爭搶的人才,還在忐忑她的回答是否令尚服局的王尚服滿意。
她心不在焉的在西長街走著,默背宮規,有錦衣衛走來,她站到路邊讓步,卻不經意間看見穿著飛魚服、配著繡春刀的一個錦衣衛居然就是送她鞋子的白看監生!
她叫住了沐春,「你……你一個國子監監生,怎麼當了錦衣衛?」
沐春定住腳,回頭一瞧,摸了腦袋想了好久,問:「你是誰啊?」
以前胡善圍荊釵布衣,心思鬱結,三餐不保,睡眠不足,做著各種粗活,未免縮肩弓背,一副悽苦的小家子氣。
如今錦衣玉食養了十天,十指不沾陽春水,尚食局的司藥派了女醫給她醫凍瘡,宮廷禮儀要求女官淡妝打扮,保持體面,方顯皇家威儀,如今的胡善圍微施脂粉,插戴金銀嵌寶的宮樣首飾,已經大變樣,難怪沐春沒認出來。
胡善圍說道:「我是胡家書坊藏書閣用拖把攆你的那個,十天前,你還送我一雙靴子。靴子我已經擦乾淨了,收在櫃子裡,想著有機會的話還給你。」
「喔喔喔喔喔喔!」沐春驚訝不已,像一隻呆頭鵝似的喔了半天,「居然是你!」
沐春圍著胡善圍轉了三轉,一副驚豔之態,「哎呀呀,人靠衣裝,沒想到你搖身一變,成了美女姐姐。」
胡善圍覺得被冒犯了,有些惱火,冷了臉,「你稍等片刻,我把鞋子還給你。」
沐春擺擺手,「皇后娘娘賜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
胡善圍如遭雷擊,瞬間失去意識,過了好一會,才問:「皇后為什麼把鞋子賜給我。」
沐春輕描淡寫的說,「是我求皇后給你的,我是個大男人,總不能把自己的鞋子給你穿吧?有失體統。」
胡善圍慢慢回魂,問:「你是誰?」
「我叫沐春。」沐春看了看腰間的懷錶,「快到了交接的時間,我走了,下回再聊。」
言罷,沐春往龍光門方向拔足狂奔。
過了龍光門,就是乾清宮。
沐春,胡善圍記住這個名字,心想等晚上梅香過來學功課,少不得要問她沐春是誰,為什麼他小小年紀,卻能手眼通天。
梅香簡直是大明皇宮百科全書,她說道:「沐春是西平侯嫡長子……」
梅香三言兩語將沐英接連娶了馮氏、耿氏兩個老婆的恩怨情仇說了一遍,「……就這樣,沐春尚在襁褓時就被皇后娘娘抱到了當時的潛邸吳王府,後來大明開國,沐春就在坤寧宮養著,七歲才出宮回到西平侯府。」
梅香頗為得意的說,「我以前的吳王府當奴婢的時候,還給沐春洗過尿片呢。」
胡善圍回想起沐春責怪她懦弱,怒她不幸,恨她不爭的話來,儘管如此,他還兩次伸手相幫,一次付了三兩銀子的飯錢,一次送了鞋子。
原來他幫她是因為同情心。他也年幼喪母,見她被繼母虐待,兔死狐悲,故一再相幫。
且說沐春急匆匆跑到龍光門交接班,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在門口等著,說道:「你遲到了。」
沐春看著懷錶,「就遲到了三十秒。」
毛驤鐵面無私,「你去領十板子吧。」
沐春蹭過去套近乎,「毛大人,您就通融一下嘛。我爹要是知道我頭一個月當差就捱了板子,他顏面無光,會打死我的。」
毛驤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打二十板子。」
「你——」沐春無法,只得去領罰。
毛驤對手下說道:「要他們輕一點,打壞了皇后娘娘會心疼。」
手下笑道:「都心裡有數呢,他是沐春,誰敢真打啊。」
毛驤問道:「我隱約看見沐春和一個宮人在路邊講話,你去查一查,那人是誰」
手下領命而去,過了一會兒,回來覆命,「是新來的女官,叫胡善圍,聽說皇后娘娘賜給她一雙鞋,是沐春去求的。」
「胡善圍?」毛驤沉吟片刻,「這個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驀地,一個人影出現在腦海裡,毛驤一拍腰間的繡春刀,「原來是她!她怎麼進宮了?」
毛驤問:「她在六司哪個地方當差?」
手下說道:「新考進來的,還在宮正司學宮規。」
毛驤說道:「想辦法把她淘汰,她不能進宮當女官。」
手下不解:「為什麼?」
毛驤目光一冷,定定的看著手下,威嚴不言而喻。
手下慌忙說道:「是,標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