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街道上的貧民紛紛跪了下去,他們喊:「拜見主教大人!」

紅衣主教早已對這司空見慣,他匆匆地、以恭謹的姿態走到那對存在面前,深深垂下頭:「拜見閣下。」

兩位中的那位少女回了話:「主教大人。」

「請問,那禁咒魔法陣是閣下設立的嗎?」

紅衣主教問。

「是的。」

「那……」

他下意識抬頭,眼睛卻被瀰漫的金光刺痛。

於是紅衣主教知道了,這兩位尊貴的大人無意跟神殿多接觸——

雖然迷惑對方的身份,但高貴的光明神殿可不會憑空揣測,何況僅憑那個魔法陣,也知道對方的實力遠超過自己,並且沒有惡意。

「閣下救了整個亞索裡城邦,也救了整個明塞頓世界……我們無比感激……如果您有什麼需要,也可以吩咐。」

他畢恭畢敬地道。

「確實有件事想拜託您。」

「閣下請說。」

主教的王冠垂得更低了。

越靠近對方,越能感覺到對方實力的深不可測——

相比較對方浩瀚的神力,他渺小得就像塵埃。

「請幫我將安娜小姐和她的女兒帶到東區,在神殿的庇佑下生活……您放心,我會給他們留下一筆財產,助他們獨立生活……」

對方提了個奇怪的要求。

「安娜小姐?」

紅衣主教當然不會認識這對底層的、隨時會被生活碾死的小人物。

柳餘手一招,那瘦弱的婦女和小女孩就被一陣風送到了主教面前:「就是她們。」

紅衣主教抬起頭,那對婦女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畏畏縮縮、一看就是貧民窟出來的……

大人的要求可真奇怪。

他想。

「當然可以,神殿一定會完成閣下您的託福。」

「那就謝謝了。」

這是柳餘送給這位可敬的母親的禮物。

而這時的安娜已經明白過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能逃離這個可怕的、永遠都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去東區生活。

東區的街道永遠乾淨,東區的人們天生高貴,東區是他們夢想中的天堂。

他們每一個人都期望,能去東區生活……

而且,她們還擁有神殿的庇佑!那些流浪漢、壞蛋,都不敢欺負他們母女倆。她可以去東區做工。貴族們看在神殿的面上,也會聘請她。

她可以靠自己養活女兒。

安娜連忙拉著女兒跪了下去:「謝謝!謝謝大人!」

「不用謝我……」柳餘的聲音柔軟下來,「你是位可敬的母親。」

安娜喜極而泣。

小鼻涕蟲懵懵懂懂地看著她,她伸出袖子:「母親,母親……」

想為她擦淚。

柳餘則看向不遠處的霍爾。

霍爾身體打著擺,不敢有一絲反對,連紅衣主教都尊敬的存在……一跟手指就能碾死他。

他一動不敢動,連頭不敢抬。

似乎感覺到頭頂的視線,他抬起頭——

一個機靈,開始磕起頭來:「請、請大人饒了我!饒了我!」

「我有罪!」

「你有什麼罪?」

柳餘問。

「不、不該……」

霍爾支支吾吾,顯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不就是打了妻子嗎?

這附近有誰不打呢?

柳餘嘆了口氣,無意跟他辯駁,手指一彈,一個藍色光點就這麼落到他的手臂上,霍爾突然感覺,手臂像是被一根棍子狠狠地砸了下,下意識慘叫了一聲:「啊——」

「我手斷了!我手斷了!」

「沒有斷,但你必須承受這斷臂的痛苦三個月,記住這痛苦——」她看向周圍噤若寒蟬的人們,「你們也記住,如果繼續打妻子和女兒……再被看到,你們也將和霍爾一樣,或許,還會死。」

柳餘當然知道,這沒法真正地阻止什麼。

人的思想受環境禁錮——

即使要改變,也需要一代一代地薰陶。

但一個高位者的警告,還是能起到一點作用的。

紅衣主教等候在一旁,在柳餘忙完後,發出去「神殿一住」的請求,至於她旁邊的男人——

他看一眼,都覺得心驚肉跳。

根本不敢搭話。

柳餘拒絕了。

下一刻,在眾人的目光裡,與身邊的神秘黑袍人相攜往外走。

白色的裙邊與黑袍交錯分開,安娜抬起頭——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忍不住回憶起那位青年神秘的幽瞳,彷彿帶著迷幻的魔力。

・・・

亞索裡城邦,東區。

柳餘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她哪兒也不想去。

最後,在東區一條僻靜的街道盡頭,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館。

小旅館有二層。

門匾是用褐色的椰子殼做的,外面能看到旅館裡四處佈滿的大葉綠植——這讓柳餘想起前世那些頗具熱帶風情的特色旅店。

一個穿著藏藍制服的青年迎了上來,他五官只不過端正,但一笑卻讓人很舒心:「您好,是住店,還是喝酒?」

「住店。」

柳餘正要回話,視線就被一道寬闊的背影擋住了。

蓋亞丟出一個光明聖晶,青年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接住:「尊敬的先生,您這……太多了。」

「包下整個旅店。」

「包下?可、可是……已經有人住了。」

青年為難地道。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拍了下青年的肩膀,接過他手中的光明聖晶:「沒問題先生,有這塊聖晶,您包一個月都沒問題。」

「所有人都離開。」

「好的先生,沒問題先生……」胖老闆點頭哈腰,「那廚房的……」

「不需要。」

胖老闆給了這客人一個鈴鐺:「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搖響這個鈴鐺……我就住在隔壁,隨時等候您的吩咐。」

「謝謝。」

客人有禮地接了過去,不過,在青年離開旅店時,發現,那鈴鐺被隨手拋在旅店的長臺上,他搖搖頭,「真是奇怪的客人。」

只是再回憶起這客人的模樣,腦子裡卻一片模糊。

柳餘已經躺到了她的床上。

她看著手掌,薄透的陽光透過指間流瀉進來,將一切照得亮堂。她又一次微微笑了起來:她贏了……

她很高興。

特別高興。

她想喝酒。

她猛地坐了起來——

這時,一道敲門聲響起:「貝麗。」

還沒等她應答,門已經被人從外推開了。

陽光如流水一樣傾瀉,在來人的身上鍍了層光,模模糊糊的光影裡,只能看到他美麗俊挺的輪廓,還有如清泉般的綠眸。

他朝她微笑:「喝酒嗎,貝麗?」

柳餘仰起頭看了他一會,也笑:「你帶酒了?」

他多像她的哆啦a夢啊。

她想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她的目光落到他拎著的銀色酒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