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酒館。
曖昧的光線,充盈的酒氣,以及汗液、香料的氣味交織在一起,混合成一種躁動的氣氛。
蓬蓬裙少女的公然調情,讓酒館裡其他人發出了一聲口哨:「噢,蕾妮!你又看上了誰?」
「快去試試!讓他看看你的……」
一個男客說了一個帶有暗示性的字眼,目光從蕾妮露出大半的鼓鼓胸脯往下,到一截小腿……
酒保隱晦地朝這低低笑著的雀斑女孩瞧了一眼,低低地道:「蕾妮是我們酒館的常客,她有一堆情人……只要她願意,沒有客人不會拜倒在她的裙下,您……」
他想說,您提防些,誰知那少女笑眯眯地道:「確實很迷人。」
在柳餘看來,這個女孩確實迷人。
她身上有股滿不在乎的勁兒,生動、活潑,像是在一片石子地裡野蠻開除的花。
酒紅色卷長髮,冷白皮,帶一點灰的綠眸,加上介於少女與成熟女人之間的風韻,確實會在一個照面、讓男人輕而易舉地迷上他。
蕾妮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還未靠近,她身上濃郁而劣質的香料味,就和她的紅唇、胸脯一起迎面而來,對人形成一種下流又粗俗的性暗示:來吧,fuckme。
在這樣的小酒館裡,這種天然的風情帶來的吸引力幾乎是致命的。
「噢,勞駕,讓一讓。」
蕾妮當然不會把那普通的雀斑女孩放在眼裡。
柳餘順勢讓開。
蕾妮直接坐了過去,半靠著酒櫃,洶湧的波濤挨在酒櫃上、擠出惑人的弧度,在那些看直了眼睛的男人們面前,將酒杯往那黑衣男人面前一放,眼神挑逗:「先生,不請我喝杯酒嗎?」
她的目光,從他修長的手指落到那華麗的水晶酒杯上,杯子裡的酒液如紅寶石般純淨。
湊近了看,才發現,這人有多迷人。
而這種迷人不在於皮相,而是他身上隱隱透出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強大,他像是不會被任何東西動搖,即使看見她——蕾妮也沒在那冷淡的綠眸裡看到任何一絲痴迷。
她最迷戀這樣的男人——
這讓她覺得,自己在征服一座高峰。
而這樣的高峰,能帶她走出一片泥淖。
「抱歉。」男人點了點頭,身上飄出的香氣像冷淡的雪松,「這恐怕不行。」
「噢,為什麼?一杯酒而已。」
蕾妮驚訝地挑眉。
「我的妻子恐怕不會喜歡,而現在……我在努力討她的歡心。」男人看向一旁穿著藍裙子的少女,綠眸純淨而專注,「如果你沒有訣竅告訴我,那麼,請走吧。」
他的冷淡,好像她只是一塊毫無吸引力的石頭。
蕾妮氣結,這才認真地看向一旁端著水晶杯百無聊賴的少女。
這一看,才發現,她以為普通的女孩並不普通,她的金髮比金子更燦爛,冰藍色的眼眸似深藍色的大海,她站在那,幽藍色的月光斜斜地透過紗窗,將她照得神秘而冰冷……
她和自己不一樣,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卻和她身邊,這個神秘的黑袍男人有種契合的氣場。
他們是同類。
而在這樣的人面前,似乎所有人都變得卑微。
那少女似乎發現蕾妮的視線,還朝她舉了舉杯,蕾妮臉一紅,下一刻,卻挺起胸脯,像是刻意要證明自己魅力似的:「噢,如果一定要說訣竅的話……」
她挑逗地眨了眨用眼線細細勾勒的眼睛:「先生,女人都喜歡強大的男人。」
她暗示性極強地道:「征服,在床上征服她……」
柳餘:……
這時,她準確地接收到了蓋亞專注又帶著熱度的眸光,他的聲音低沉而性感,看著她:「謝謝您的建議。」
「我會認真考慮。」
蕾妮聳了聳肩,看得出來這兩人沒有自己插入的餘地,就無趣地端了酒杯回到了她的男人堆裡。
那群人瞬間爆出一陣劇烈的大笑。
「噢,蕾妮!蕾妮……」
「看來我們的蕾妮也踢到鐵板了,沒有用你的大……」
摔酒杯的漢子在聽到男人口中低語的「妻子」時,隱晦地看了一眼沒有否認的女孩,也退開了。
手風琴的琴音在酒館裡流淌,下流的鬨鬧聲不斷。
柳餘安安靜靜地靠在櫃檯,小口小口地喝著酒,蓋亞又讓酒保將他的工具給他,親自調了杯綠色的果酒。
綠色的酒液,就和他的眼睛一樣美麗。
「這是什麼?」
柳餘瞥了一眼。
他推過來,意有所指地看著她:「希望之森。」
希望之森……
「抱歉,恐怕這片森林在我這,是一片虛無,寸草不生。」柳餘看向人群裡跟男客們調情的蓬蓬裙少女,「那邊……有現成的希望在等候您。她很迷人,不是嗎?」
「貝莉婭,你是第一個踩過草地的人。」
「以後會有更多的人來。」
「不,草地永遠只會記得第一個腳印。」
對著蓋亞專注的眼神,少女櫻花般的嘴唇微微勾了起來,這使得她有種漫不經心的、卻又傲慢的美感來。
「蓋亞・萊斯利,」她的藍眸微微彎起,笑不到眼底,「您墮落了,說情話的本事倒是變強了。」
眼前的男人垂下了眼睛。
他的睫毛長而卷,冷白的皮膚在光下有種高階的美感,等再睜眼時,那綠眸就像清透的水,一眼就能看到底:「不,不是進化。」
他搖頭:「我只是坦誠,像萊斯利一樣。」
少女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他一會,突然笑:「那我也得坦誠一句,你的床上功夫爛透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小溪凝結成了冰,可不知想起什麼,又融化成了柔柔的春水:「即使如此……我們也曾經快樂過。」
柳餘被他看得撇過頭去,卻又被掐著下巴扭回來。
旁邊是一盞燭臺,跳躍的燭火落在兩人的臉上,他的綠眸裡輝映著火焰,就在他要吻過來時,她朝他嘲諷的笑:「您還要像上次那樣,強迫我嗎?」
最後一次的歡愉,追溯起來,並不愉快。
那是一場酷刑。
他沒有放開她,兩人對視良久,他突然道:「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
「所以?」
「這足以讓我成為一個很好的獵手,」他停頓了下,湊近,一個輕輕的吻落到她的唇間,「當我有想要的……時。」
那兩字隱在嘴裡,她沒幾乎聽不清,不過也不在乎了,不外乎「獵物」「東西」——
「噢,拭目以待。」
柳餘沒有示弱。
兩人的視線較量般膠著到一起。
他的眼底像是藏著一個黑色的漩渦,要將一切吞噬,就在這時——
「砰——」
一聲劇烈的聲響。
酒館的門被人從外開啟,又帶上。
蓋亞放開了她。
柳餘拿起「希望之森」輕輕啜了一口。
這時,一隊混混模樣的人走進來,領頭的是個典型的西方大漢,體格魁梧,臉看不清,大半被絡腮鬍遮住了,露在外的一雙灰眼睛像獅鷲一樣兇狠。
他的目光在酒館裡繞了一圈,而後迅速鎖定目標:「蕾妮!」
「你這個臭婊子!」
他罵了句髒話。
蕾妮的表情立刻變了,白著臉道:「布朗德?你、你不是……」
「噢,要不是我機靈,恐怕已經被你的姘頭送去了諾丁桑……你這個臭婊子!要不是我的資助,你早就在被你那酒鬼的父親送去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