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醒來時,陽光已經照進了屋子。

淺淺的細沙一樣的藍色。

柳餘手覆在額頭,看著光透過手指,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陽光的顏色——好像它本來就該是這樣。

夢幻的,美麗的。

她還想起了昨晚的夢。

莫里艾頂著布魯斯主教那張臉對她笑,他對她說,神從不睡覺。夢裡她卻憤憤道:胡說!我就睡覺。後來,她就變成了一具蒼白的屍體,由路易斯帶著她去了神宮,用她髮間的幸運花跟神界之樹換了一滴樹心之水……最後,卻是一個吻。又輕又淡的吻。吻她的那人頭髮又黑又長,嘴唇冷得像一塊冰。

他似乎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她想醒來,卻似乎沉溺在海里,怎麼也浮不出水面。

「斑!」

[早安!]

櫃子邊的灰斑雀擺了個孵蛋的姿勢,一邊用破鑼嗓跟她打招呼。

「早安。」

[今天要做什麼,貝比?]

「老實說,我還沒想。」」少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起床走到窗前,光落在她潔白細膩的側臉,轉過頭來時,瞳孔似乎也反射著光,「不過,暫時還只是想陪在弗格斯夫人身邊。」

[貝比,你變懶了。]灰斑雀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如果是斑斑成了神,第一件事一定是將世界上最好吃的蟲蟲全部吃一遍!全部!]

「哦。」柳餘敷衍地點頭,「很偉大的志向。」

斑斑更加驕傲地挺起它的小胸脯:[斑斑還要將所有的鳥兒都圍繞在斑斑身邊,尤其是那些不可一世的禿鷲!]

它用厭惡又豔羨的口喊了兩遍「禿鷲」,[讓它們給斑斑唱歌,叫斑斑「大王」,唱不好聽就、就不給……罰、罰站!對!罰站,還不給蟲子吃!

它惡狠狠地道。

柳餘:「噗,蟲子?噢斑斑,禿鷲不吃蟲子。」

[還有鳥不喜歡吃蟲子的?]

斑斑驚訝地道。

「當然。」

少女始終有些漫不經心。

可當她的目光落到窗沿時,卻驀地停住了。

她的眼睛睜得那樣大,像是見到極不可思議之事,以至於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窗臺延伸出去的地方,放著一支被拔去了刺的白薔薇。

薔薇花瓣上的露珠也還在。

「薔薇……」

[噢,斑斑摘的!貝比喜歡嗎?]

斑斑的黑豆眼溼濡濡的,像被清晨的露珠浸過,看上去小心翼翼的,[還是說貝比……不喜歡?斑斑看神以前總摘花鬨你開心,斑斑也想讓貝比開心……]

「謝謝。」柳餘撿起花,聞了一下,「我很喜歡。」

[噢噢噢,噢噢噢……]

斑斑一下子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它嘴裡在高聲唱歌,只是也不知道在唱什麼,柳餘在窗邊,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如此美好。

她想要的、她喜歡的,都在身邊。

這樣的話……暫時停泊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對嗎?

洗漱完,下了樓。

「尊敬的神,早安!」

年輕英俊的侍從見她過來,站直身體行禮。

他們穿著挺括的宮廷制服,統一的白底金邊,肩寬腿長,身體還帶著少年特有的纖細感——不叫人討厭,還很賞心悅目。

柳餘的目光輕巧地滑了過去:「我母親呢?」

「噢,弗格斯夫人出門去了,她說昨天遺漏了件很重要的東西……」少年期盼地看著她,他依然看不清她的面貌,可卻不影響他們由衷的愛慕,「您……需要早餐嗎?」

其實是不需要的。

她可以不吃飯不睡覺,許多事情甚至一個口訣就能實現——

可柳餘並不想改。

「需要。」

「這就給您端上來。」少年一下子就高興了,他幹勁十足地走向轉角的廚房間,姿態文雅,有著被長久薰陶過的翩翩鳳儀。

柳餘得承認,弗格斯夫人的話是對的。

她也有點了解,蓋亞為什麼要召那些年輕的聖子聖女們在身邊了。他們就像春天小溪裡流動的水——又新鮮,又生動。

好像給人的生命,也注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