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熄不了。
她得是她自己。
「即使是死?」
「即使是死。」
他再一次閉上眼睛。
顫抖的睫毛下,是綠湖一樣美麗的眼睛。
當那眼睛睜開時,竟然有了淚。
「好,如你所願——
神聖之矛。」
華麗的神語落下,無數道金色利矛憑空出現,它們像霞光一樣將這迷霧照亮。
「轟——」
又急速爆開。
世界的邊沿都顫抖了一下,這驚天的氣浪將整個迷霧都一掃而空。
而柳餘也在瞬間,突破到他的身前。
她的腦中浮現那則寓言:「……神抽取了他的肋骨,製造出屬於他的夏娃,而他的夏娃卻用他的肋骨,刺穿了他的心臟。」
「啊啊啊——」
少女弓起身,右臂的手骨被一點點抽了出來。
她的身體開始痙攣,臉揪成一團,藍色的血液噴灑,濺到對面——
「貝莉婭!」
她跌入他的懷抱,被他用白色的翅膀擁住。
她依偎在他的胸膛,溫熱而寬闊,神之骨的兩端生出長長的骨刺,而在神聖之矛貫穿她的身體時,那根金色的神之骨也同時刺入他的胸口。
他悶哼一聲,兩人同時跌了下去。
她摔到他的懷裡。
他半坐著,擁住了她。
少女蜷縮在他懷裡,像只柔弱的、垂死的羔羊。
一開口,就往外吐血。
「蓋、蓋亞……預、預言不準……」
他沒死,她卻要死啦。
青年低頭,少女的胸口被金色的利矛洞穿出一個大洞。
血肉、心臟都被攪得粉碎。
「像、像不像、那斯雪、雪山的地、地底……萊、萊斯利,你、你這、這裡也有一個、個大洞……原、原來有這、這麼疼……」她的眼皮慢慢闔上,「蓋、蓋亞……我好、好累啊……太累、太累了……」
「貝莉婭。」
他低低的。
「我、我騙你的……其、其實,我愛你……」她吃力地開口,「蓋、蓋亞・萊……」
她的聲音消失了。
他一動不動地抱著她。
少女溫熱的身體開始一寸寸變涼,變得僵硬……
突然,一道尖利刺耳的聲音傳來:[貝比!]
隨之而來的,是一隻灰撲撲的肥鳥。
它閃電一樣撲過來:[貝比!貝比!神,貝比怎麼了?!她怎麼了?!你快睜睜眼,看看斑斑,看看斑斑……]
「她死了。」
青年抬頭,「死了。」
[死了?]斑斑急紅著眼抬頭,出口的話卻戛然而止,[神……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他低頭,卻見曳地的銀髮一寸寸變灰,而後,化成濃重的黑色。
羽翼張開,飄落的羽毛像夜鴉一樣黑。
[神,神……你、你、你怎麼變……]
斑斑驚得撲稜起翅膀,[光明……墮落了。]
「光明……墮落了。」
青年重複了一遍。
他像是一口氣用到盡頭,緩緩躺了下來,懷中還擁著死去的少女。頭轉向一旁,卻見石雕像側臥在草叢裡,它朝他微笑。
「光明……墮落了。」
他緩緩闔上了眼睛。
[神!神!神!——]
灰斑雀破鑼般的嗓子在迷霧中傳出老遠。
[也死了,也死了,也死了……沒氣了……嗚哇……嗚哇……斑斑,斑斑怎麼辦……]
神闔眼的瞬間,光明已死,世界陷入漫長的黑夜。
灰斑雀在遠處徘徊不去時,一道頎長的身影穿過沖衝的迷霧與黑暗,悄悄地將金髮少女帶走了。
「父神,等你醒來時……新神的紀元該開始了。」
「路易斯永遠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