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所以,都是假的?」

「對,是假的。更可笑的,是您。您迴歸了,明明知道我做了什麼,卻放過了我……您依然讓我當上了聖女,現在,是神後……您剛才還將我抱在懷裡,說您‘很高興、很高興’,說您感覺到了‘幸福’……」

少女極近刻薄之能事,她哈哈大笑,笑時,眼淚卻撲簌簌不斷,「不過是一杯酒。」

「一杯酒而已。」

她抬頭望他,「您說,您可不可笑?」

他萋萋的眉目沉靜地望著她:「所以,你之前說愛我,要認真地追求我一次,也是假的,是為了今天。」

「當然。」

柳餘發誓,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颳起風暴的大海。

大海上的風浪像是要將她也一併吞噬,可他的表情還是那樣的平靜——可這,恰恰更讓人生氣了。

「蓋亞・萊斯利,您想證明什麼?證明我愛您嗎?噢,那不存在,從頭到尾,我都是為了我自己。我想成神。」

「我一點都不愛你。你只是我向上爬的臺階。」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輕地道。

聲音帶著冰涼的刻薄。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起來。

「貝莉婭・弗格斯。」

他端詳了掌心的記憶珠一眼,而後,伸手一握——

記憶珠碎了。

無數細小的白芒在這個暗室升起,像螢火蟲一樣飛舞,最後匯攏到了銀髮青年的身上。

它們像水一樣沁入他的身體。

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暈裡,他睜開了眼睛。

那綠眸像冰一樣冷,不,比冰更冷。

她在他面前,似是無所遁形。

柳餘從未見神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那淺綠的玻璃球體冷得像無機物,不含任何情感。

她迅速意識到了不同——

不管之前,他如何呵斥,如何不耐,可從沒有哪一刻,對她有過殺意。

這一刻,他真的想殺她。

為什麼?

是記憶珠迴歸的關係嗎?

可是,他之前就恢復了記憶。

不……

如果記憶珠有記錄功能,它帶著對她的記錄迴歸——

那麼,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她是異世來客了……

柳餘福至心靈地想到。

等待了那麼久的另一隻鞋子,終於掉了下來。

意外的,很平靜。

還很輕鬆。

她發現,自己被一股力量禁錮在原地。

既開不了口,也動彈不得。

他冰冷的手指搭在她纖細的脖頸,而後,突然收攏。

喉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擠壓出「咯咯咯」的聲響,漸漸的,進氣越來越少,她感覺到一股眩暈。

面前的人,那樣冰冷,不可撼動。

柳餘隻感覺,籠罩住自己的黑暗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濃重,她的眼皮耷拉了下來——

就在這時,面前的人像是被突然燙了下,猝然鬆開手。

大量的氣流一下子灌入喉嚨裡,衝得柳餘咳了起來。

眼淚被咳了出來,她抬頭,隔著一層朦朧的水汽,彷彿見蓋亞那美麗的面龐白得近乎於慘,而這白,也襯得那綠眸越發蒼翠濃郁——如同滴玉。

「為什麼不殺我?」

她捂著喉嚨,劇烈地咳起來。

他看著她,目光如寧靜的湖,不起波瀾,可手似乎在顫抖,再看去,又什麼異樣都沒有。

「我是想殺的。」他看著她,「但我的手,受了你的詛咒。」

他敘述要殺她的聲音那麼平靜,盯著她的視線卻炙熱到讓她以為,她臉上開了朵稀奇的花。

「詛咒?」

柳餘笑了。

「一個異端,總會有些特別的本事。」

他冷冷地道。

「您真看得起我。不過如果我會詛咒,一定詛咒你現在跌個跟頭。」

柳餘所有的情緒,也隨著咳嗽,從身體裡褪去了。

「我還剩最後一個承諾。」

「最後一個承諾?」

「既然您不殺我,就您放我離開吧,離開這兒,離開神宮。」她看向窗外,似心灰意懶,「我想回……納撒尼爾了。」

那裡有弗格斯夫人。

她的母親。

「所以,你最後一個承諾,要用來離開。」

「是的。」

男人的綠眸,又恢復成了一片冰原。

冰原裡,一切都波瀾不驚。

剛才的情緒絲毫不差地收斂起,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座完美無缺的石雕像,只除了太過冷硬和蒼白。

「一個破壞秩序的異端,它的歸宿不是死亡,就是流放梅爾島。」

他用嘲弄而冰冷的語氣道。

「您要將我流放到梅爾島?」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