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映亮了兩雙眼睛。
女孩被掀到了床上。
紅色的裙襬像花一樣捲起,雙手被壓到頭頂,他欺身上來,寧靜的綠眸下,是一片深海。
海下的波濤,深得看不清。
兩人對視。
他突然開口:「神無所不能。」
柳餘一愣,不太明白話題怎麼轉到這了,他卻低頭吻住了她,像從前的每一次那樣,而後,抬起頭,像要對自己證明那樣:「我會厭倦你。」
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柳餘捂住耳朵往外爬,卻被捉了回來。
「也許……在你厭倦我之前,我會先厭倦你。」
「那不可能。」
「您既不溫柔,也不體貼……而且,技巧匱乏,我實在想不出,不厭倦你的理由。」
他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一樣:「萊斯利也一樣!」
「可他……」
「他不夠。」
他凝視她,彷彿她再多說一個字,她就會瀕臨死地。
柳餘識趣地閉上了嘴。
雖然他保證過,不會殺死她,可這一刻,她也有點不能肯定了。
而後,他用過分懇切的態度向她證明,他比萊斯利好得不止一星半點,並且展示了何為神的百變多樣,從早到晚,從白天到黑夜,再從黑夜到白天……
當柳餘再次醒來時,發現,蓋亞不見了。
枕邊多了一枝純白的薔薇。
柳餘拿起聞了一下,抬頭:「蓋亞?」
她對著天空喊了聲。
「早安,我的神後。」
優美的聲音從半空傳來。
……現在還不是。
「早安,尊敬的神。我有個請求。」
兩人似乎都恢復了神智,從野獸進化成人。
「請不要提會讓我為難的請求。」
「我要換衣服。」如果有攝像頭,柳餘一定會將衣服蓋住它,「您不許看!一會,我還要去找瑪格麗特,我們女孩之間的話,您不許聽。」
「我擁有你身體的所有權。」
他淡淡地道。
「即使是羊圈裡的羔羊,也有不想讓人看的時候。何況,我是您的神後。」柳餘堅持,「您得學會尊重我。您別告訴我,您連萊斯利都不如,他總是很尊重我……更不會無時無刻監視我!」
「監視?」他輕輕笑,笑聲好聽極了,「這不是監視……你會看不見在你眼皮下奔跑的羔羊嗎?」
他像是自言自語:「好吧,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
柳餘這才起身。
落地的西洋鏡裡照出一個窈窕豐盈的身體。
肌膚像牛乳一樣白,四肢修長矯健,她看了一眼,心想,半神之體果然恢復力驚人,那樣激烈,印子卻一點都沒留下。
西洋鏡旁的衣架上,掛了一條星空藍的裙子。
裙襬上星星點點,如夢似幻——
柳餘的心情更好了些。
她穿上裙子,意外的很合身,腰身收得分毫不差,裙襬綻開,像盛放的藍色花朵。
洗漱、吃完,在斑斑一片的讚歎中,她去了之前住的庭院。
讓她失望的是,瑪格麗特不在。
伊迪絲正好推門出來。
一見她,就驚喜地捂住了嘴:「噢,弗格斯小姐!您今天真美。」
柳餘提起裙襬行了一禮:「伊迪絲小姐,您也很美。看見瑪格麗特小姐了嗎?」
「瑪格麗特小姐?噢,她向吉蒂神官告假,要去遠方的集鎮一趟散散心,一個月後回來。」
「一個月?」
柳餘想起搬進內宮前,以防萬一偷偷交給瑪格麗特保管的鐵片。
外人看,那只是一塊鐵片。
她做了點防護。
伊迪絲像是想起什麼:「噢,對了,她還交給我一樣東西,說是您來找她,就交給您。」
「您等等。」她推門進去,不一會又出來,拿出一個被布包裹著的東西,「這個。」
她遞還給她。
柳餘接過去時,捏了捏,果然是鐵片。
目光落到她的手腕,停住了,那裡……
伊迪絲似乎意識到她的目光,臉色一下子白了起來。她拉了拉袖子,動作帶了點窘迫:「抱、抱歉,我有點、有點不舒服。」
「伊迪絲小姐!」柳餘叫住她,「您最近……是不是有事?」
她想起上次在她身上看見的火。
可惜這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沒,沒有,什麼都沒發生。」伊迪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大眼裡全是驚惶,像是沒話找話似的,「……還、還沒恭喜您,弗格斯小姐,您成了神後!噢,這可真幸運,您一定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孩!」
柳餘不再多話了。
她並不是誰的知心姐姐,只是,對著一個和貝莉婭面貌相似的人,有點心軟,她想,這應該是一種代償心理。
……畢竟,她佔了貝莉婭的母親。
「……如果您有什麼困難,可以叫吉蒂神官來神殿找我。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
「謝謝您,弗格斯小姐。您和神一樣仁慈寬厚。」
伊迪絲笑了,她笑起來也和水一樣。
她還回房,給柳餘拿了一籃她最近新做的甜點:「……我看您上次吃了好幾塊草莓餅,我猜,您一定喜歡草莓。所以,我給您準備了一些草莓撻。」
柳餘提出告辭,她帶著鐵片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僻靜,一個人都沒有。
她坐到了平常經常坐的位置上,手指摩挲著鐵片——
神的承諾可以相信。
他說不會監視,就一定不會監視。
摩挲了良久,像是想起什麼,最後,她還是將布拿開了。
鐵片上的字元,赫然可見。
而原來對她來說,如同天書一樣的字元……一下子清楚了。
「眾神隕落,復得光明。」
「光明,為萬物之始。」
「一切神,當有神之體,掌神之奧義,才可成神……神之體,需抽神之骨,以神之淚、神之血中血,才能再造……神之奧義,掌神之語……」
神之血中血……
那就是心頭血了。
路易斯沒有撒謊。
而這個鐵片,也絕不是他能做出來的,神語「光」,他可寫不出來。
柳餘攥緊了鐵片,茫然地想:都九十九步了,最後一步,她……能走到嗎。
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柳餘不動聲色地將鐵片收了起來,書櫃的拐角處,走出來一人,看見她時,愣了愣。
柳餘也愣住了。
「母親?」
「布魯斯大人?」
兩人幾乎同時說了話。
「你是……」
柳餘狐疑地看著對方的白頭髮白鬍須,又看了看他身上屬於神騎士的制服,和黃金佩劍。
面前的這張臉十分熟悉,跟艾爾倫大陸的主教布魯斯大人簡直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只是聲音年輕過了分。
「我是莫里艾,母親。」
白髮老者利落地行了個禮。
柳餘:……
「莫里艾?」
那個帶隊的騎士隊長?
莫里艾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可能嚇壞了面前年輕的女孩。
他用自豪的語氣道:「您別害怕,母親。這是父神大人的恩賜。」
「恩賜?」
莫里艾恭敬又行了個禮,手放在左胸,滿面憧憬地道:「是的。父神大人太過仁慈寬厚了。他說從前對我們太粗心,才讓我們一直都用一樣的臉……現在,他很細心地給我們每個人都換了一張。我們很高興。」
看著面前這老得牙齒都快掉光了的臉,柳餘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