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他倔強地站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是的,不想。」

她親了下他,又抬頭端詳著他面上的神色,他一動不動,像是僵硬的木頭。她又親了下他,他依然一動不動,可身體卻微微往後側了一下。

「萊斯利。」

他僵在那兒,可緊繃的背部讓他看起來像是要奮起一戰的鬥士,隨時要將面前的毒蛇撕碎斬殺。

她重新踮起腳尖親他。

氣溫漸漸攀升,兩人像是回到了過去,樹林,灌木叢,馬車,弗格斯家……任何一個他們曾經有過記憶的地方。

「吻我。」

她命令他。

他愣住了,可嘴唇卻微微張開,向她提出邀約。

柳餘卻突然退後,她看著他,眸光自上而下地掃過他,而後露出似諷非諷的笑:「您,不想?」

他站在那,面孔還是冰冷的,唯獨耳尖悄悄地紅了一點。

撇過頭去:「你從今天起,住在這兒。我去將你的東西拿來。」

在那白袍消失在門後時,淡淡的聲音傳來:「另外,我是個正常的……十分正常。」

「我需要另外一間房!」

柳餘朝天空喊。

什麼動靜都沒有。

過了不到幾秒,一個包袱憑空落了下來:「記住,不要讓我發現第三次,你和路易斯。」

這時,柳餘已經穿好了衣裳,披上了斗篷。

她拎起包袱往外走,打算另外找個偏殿住——誰知,還沒到門口,就被一道金色的光膜給擋住了。

「我不要住這。」

她又道。

一隻灰撲撲的胖鳥兒顫顫巍巍地飛進來,它翅膀上掛著一個籃子,氣喘吁吁地鑽進了光罩裡:「斑斑!」

[貝比!快,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柳餘一眼就看到了一籃子的彩虹糖。

奇異的,這些彩虹糖,很好地安撫了她剛才躁動的、焦慮的、所有複雜的情緒。她漸漸平靜下來。

「哪來的?」

「斑……」

斑斑撓了撓頭,[在外面的一個角落找到的,很漂亮,對不對?斑斑吃過啦,特別特別甜呢……]

「……哦。」柳餘想起另一件事,「你找到情人鳥了嗎?」

斑斑的腦袋耷拉下來:「……沒有,她們都不喜歡斑斑的紅衣服……但我找到了一朵修鳩花,修鳩花一直很受雌鳥們歡迎,但還沒等我送過去,就被神弄碎了……」

小胖鳥嚎啕大哭。

「那是修鳩花?」

柳餘一愣。

代表著偏執、獨佔的花。

[噢,當然!斑斑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

小胖鳥喋喋不休。

柳餘隨手從籃子裡取了塊彩虹糖,往它嘴裡一塞,斑斑立刻嚼了起來,不一會,就忘記了自己失去情人鳥的痛苦。

她也給自己剝了顆糖,甜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倒是比卡爾比的糖味道好了很多呢。

她不想多想,她現在只有一個目的,成神,救下弗格斯夫人。

當晚,神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早餐籃是由斑斑叼進來的。

[螳螂哥哥進不來,只有斑斑可以,斑斑是神宮裡最重要的吉祥物!]

它驕傲地挺起胖胸脯。

「……哦。」

柳餘吃完煎小羊排,培根卷,還有一杯牛奶,就去了神殿。神就坐在神殿上,聖子聖女們來得很早,紛紛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和神。

他們許多人都看到了祭臺上的一幕。

神染血而來,明明是萬星日,卻在祭臺上出現,還揭開了神僕大人的面具,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她。

「弗格斯小姐,您和神,是什麼關係?!」

他們藏不了心事,直白地問出來。

柳餘充耳不聞,走到屬於自己的書桌前,她和神誰也沒看彼此一眼,就開始了今天的教學。

今天的基礎字元,像凌厲的刀槍,遠遠看去,都覺得眼睛被刺得疼。

她學了八十個。

下午的祈禱不用她處理。

「回去。」

「您忘了,您答應我,親自教我神術。」柳餘知道,自己臉皮厚,但無所謂,「我想學以前萊斯利救我時用的神術,治癒術,可以嗎?」

她低垂著頭,擺出謙恭的姿態,好像昨天那個伶牙俐齒的人不是她。

神座上的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揮手,玉白的手掌上出現一張羊皮卷。

柳餘隻覺得手中一空,握著的羽毛筆就飄到了他的手裡。

那修長的手指握著羽毛筆,輕輕在羊皮捲上滑動,如一副美麗的畫卷。

他停筆,羽毛筆和羊皮卷一起飄到了她的面前:「回去。」

「有一些字元,我還沒有學過。」

柳餘低頭看了一眼,立馬就看到了幾個十分複雜的字元。

神看了她很久:「以後會學到的。」

「我有一個朋友受傷了。」她仰起頭,用那漂亮的、會說話的大眼睛盯著他,「我想盡快學會。」

「等待,也是一種才能。」

他道。

柳餘按下了急切,將羊皮卷放到了她的籃子裡,提著籃子朝他行了個禮,走出了神殿。

當晚,神依然沒有出現。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時間悄悄地過去,十天內,柳餘和神,除了基礎字元和每天必有的一卷羊皮卷外,再沒有額外的交流。一個總是恭敬地低著頭,一個總是平靜地講著課,除此之外,連個眼神接觸都沒有。

整個神宮,陷入了一種奇怪的、說不出來的氛圍。

平靜,但緊繃。

柳餘當然也感覺到了,不過,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每天的基礎字元和神術課,已經佔據了她大部分的精力,至於神冷冰冰的態度,她一點不介意。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

第十天。

斑斑提來籃子,她吃完,洗漱,穿好晨衣躺到床上時,突然碰到了一具冷冰冰的……

屍體?!

她險些張嘴尖叫,嘴巴卻被捂住了:「閉嘴。」

「神?!」

柳餘彈出了一個光明彈,在陰暗的、被床幔緊緊遮住的地方,神那過分昳麗的臉龐突然出現在了面前。

他躺在那兒,薄薄的羽被蓋住了大半個身體,敞開的玉色胸膛像是最美麗的藝術品。像是不適應這光線,他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齊刷刷的鴉羽。

「您來這兒做什麼?」

她驚訝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我的房間。」

他用平淡的語氣陳述。

「可它現在屬於我了。」柳餘不可思議地道,「還是說,您……」

「你屬於我,貝莉婭・弗格斯。」

他轉過頭來,還未消失的金色光芒裡,那臉美得像是世間最美的精靈,「就和這世界上的一切一樣。」

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道。

柳餘很想往他臉上扔石子,罵一聲:呸,想得美,神棍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