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道。
至此,柳餘突然明白過來:瑪格麗特一直喜歡著萊嗯,即使她表現得毫不在乎……
她的面具一直沒有摘下,是因為,她還抱有希望……
而現在,希望已經從那忽閃的棕色眼睛裡消失了。
萊恩看了手一眼,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打出這樣有失風度的一巴掌:「我……瑪格麗特,我……」
鮮紅的血濺在他的手上,萊恩的眼裡劃過一絲迷茫。
娜塔西扯了扯他的衣服,不安地道:「萊恩……」
萊恩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麼?」
「束縛。」
柳餘手指一點,一道金色的光環從空中落下——
一道白色的迷混的光,和她的金色光環撞到了一起。
「噗——」
兩道力量在空中互相消融。
娜塔西糊里糊塗地看著,還不明白怎麼回事。
萊恩也沒明白,但他看到了瑪格麗特心如死灰的模樣,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不知怎的,就站了起來:「瑪格麗特!你——」
「滾!」
瑪格麗特以極其厭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她捂著臉,慢慢地往外走。
「瑪格麗塔!等等!」
萊恩想要追出去,卻被娜塔西從後抱住了。
「萊嗯,連你也不要我了嗎?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萊恩看著腰間緊握的雙手,還是那樣的纖細柔弱,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那麼陌生,那不知從而起的狂熱愛意,像沙子一樣流逝了。
「萊恩!」娜塔西委屈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萊恩的眼神動了動。
娜塔西站到了他面前,萊恩看向她那雙盈滿了眼淚的眼睛,嘴巴張了張:「我、我……」
「你也……要離開了我了嗎?」
娜塔西咬著嘴唇,無聲地哭泣。
萊恩猶疑地看向快要走出酒館的人影,又看向她,最後一閉眼,重新抱住了她,只是口氣,是那麼迷茫:「抱歉,我……我也不知道。」
柳餘則盯著剛才那一剎那,跳出來阻止的人——
一張老樹皮般粗糙的臉,手上全是縱橫乾癟的紋路,穿著一身黑乎乎的、不怎麼起眼的衣服。
這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可他的動作,卻利落得像一個正直壯年的年輕人。
他看了一眼,趁著慌亂的人群,退出了酒館。
「你在這待著。」
柳餘心念一動,兩道光翼就從體內生了出來。
「神僕大人!」
「是尊貴的神僕大人!」
小酒館內還留著的人頓時驚歎了起來。
「弗格斯小姐!」
伊迪絲喊道。
「跟好瑪格麗特!」
柳餘飛了出去。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瑪格麗特跑出了酒館,伊迪絲正跟在她後面,就收回了視線。
她的斗篷像大雁一樣張開,從屋簷上掠過,比起需要神力的浮空術,這對光翼完全不需要她耗費多餘的神力。
她緊緊地跟著那枯瘦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到了集鎮的中央。
那裡,樹立著十幾丈高的光明石像。
光明神身披鎧甲,高舉權杖,向遠處看來——那目光無悲無喜,卻又飽含憐憫。
這是柳餘見過的,最像光明神的一尊了。
雖然,風姿遠遠不及。
枯瘦的老頭落了地。
柳餘這才發現,石像周圍,還匍匐著無數的村民。
夜已經降臨。
他們點燃起了篝火,而正前方,一個戴著皇冠的、領頭人樣式的中年人站上了高臺:「今天!是我們神之國度的豐收節!!!」
「我們擁有無盡的果實,我們擁有健康的生命,我們擁有富足的人生……這一切,都歸功於我們偉大而仁慈的神明!抬出祭品!」
一行穿著白袍的神職人員抬出了牲畜們。
他們點燃了火炬,裸著上身、穿著皮裙的年輕人們上臺跳著奇怪又和諧的舞蹈……
柳餘的目光精準地落到人群中一個老者身上:「……路易斯,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她低低地道。
那老者抬頭,本來還渾濁的目光變得清澈:「……弗格斯小姐的智慧,從沒有讓我失望過。」
周圍的人群還在專注地看著臺上的祭祀。
篝火在「嗶嗶啵啵」地跳躍。
「你怎麼猜得出是我?」
柳餘沒有搭理他的問話:「你,一個黑暗使徒,怎麼能來到神之國度?是娜塔西幫助了你?」
路易斯也同樣沒有回答她:「弗格斯小姐,我得告訴您一件事,您不能動娜塔西。」
「看來路易斯大人很痴心。可您的娜塔西又多了好幾個情人,您不嫉妒嗎?」
「不,路易斯沒有心,弗格斯小姐忘記了。」
路易斯突然變回了他本來的模樣。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我是為了您,弗格斯小姐。這個世界,有三種人,您不能動。」
「哦?哪三種?」
柳餘悄悄地靠近他。
「第一個,神,這毋庸置疑。第二個,不死者,比如,我。」路易斯大言不慚地道,「第三個,就是命運指定的承載者。他們揹負著將命運推到指定方向的使命。比如,娜塔西・倫納德。」
他問她:「弗格斯小姐,您承受得起命運的報復嗎?」
「難道說,神也要受她的束縛?」
柳餘想起了書中的劇情……
如果說,娜塔西肩負了什麼使命的話,那麼,是……聖戰?
「不,當你成為神時,將超脫命運。」
「為什麼您會知道?」
柳餘看著她和路易斯的距離,只差一步,她就能攻擊到他。
「人活得久了,什麼都知道。神也知道。打住,弗格斯小姐——」
路易斯亮出一個圓溜溜的東西,柳餘認出,那是貓眼石。「您殺不死我,但如果您攻擊我,我將立刻毀掉它,而弗格斯夫人嘴裡那顆,也將立刻破碎。她的屍體,將永久化為腐朽。」
柳餘停住了腳步。
「很好,乖女孩。」
路易斯靠近了她。
誰也沒有留意這一對。
人們都關注地看著祭祀,即使偶爾看過來,也只當是一對鬧彆扭的情侶。
「您就不怕神發現?」
「噢,我期待他的到來……」路易斯用那顫抖的聲音道。
「您的企圖到底是什麼?」
雞皮疙瘩起了一地,但柳餘沒動。
「神宮居然下起了雪……看來,父神真的很喜歡你……」
路易斯仰頭看著天,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他就站在距離她只有一拳之隔的地方,柳餘這才發現,路易斯的胸口,別了朵紫色的小花,被風吹得瑟瑟,像是柔弱的丁香。
她想起了修鳩花的傳說。
「你想幹什麼?可別告訴我,你愛上了我。」
路易斯的黑瞳猛然間看向她,他那蒼白的、俊俏的臉蛋在黑暗中看起來,竟然和神有五分相似。
他笑了:「噢,我當然愛你。」
柳餘隻感覺脖頸間一道刺寒,他猛地靠近她,冰冷的鼻息噴在她的脖頸,像是要揭開她的面具、親吻她——
與此同時,一把短匕帶著金色的聖光,同時插入他的胸口。
路易斯朝她露出無聲的笑容。
柳餘隻感覺短匕像是插入一段枯木,毫無人體組織的彈性。
這時,一道刺目的金色神光從天而降。
它幾乎在一瞬間,掀開了她和路易斯。
柳餘狼狽地落在地上。
路易斯的身體掉在了另一邊,他朝她露出淘氣又開心的笑容,無聲開口:「瞧,父神來了……」
祭司者們猛地歡呼起來:「神,降臨了!」
「神,降臨了!」
信徒們匍匐一地。
柳餘則半仰著頭,看向祭臺的中央。
高大的男人緩緩下落。
星辰在他腳下,月光在他頭頂。
他白色的寬袍被風吹起,銀髮披散開,渾身佈滿著斑斕的、濃郁的紅,那紅映得天空都像變了色。
他落到了她的面前。
柳餘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喉頭被哽住了,一顆心「噗通」「噗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這時,一隻懵懂的灰色胖鳥飛過,它嘴裡銜著一朵小小的紫色花朵,落到了神的肩膀,歪著腦袋叫了一聲:「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