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幽幽的月光穿過玻璃窗,照進黑暗。柳餘彈出一枚光明彈,在淺金色的光裡,只見半空中,一樣黑乎乎的東西遽然下落,與空氣摩擦出尖利的聲響——
柳餘還沒反應過來,那東西就「砰」地摔在地上,造成巨大的迴響。
隔壁的瑪格麗特和伊迪絲同時開窗:「弗格斯小姐?弗格斯小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只是我不小心摔壞了東西!」
柳餘定了定神,揚聲道。
她走到那東西摔下的地方,只找到碎成無數瓣、已經無法拼湊的碎片。
碎片上,隱約可見縱橫的星紋。
柳餘將碎片撿了起來,放到一個布袋裡。
「這是卡爾比的東西,我需要還給他。」
一片寂靜。
對面的人似乎不願意回答她。
可柳餘知道,他在。
他摔碎這個羅盤,意在警告她。
「我知道,神宮內所有的事,都瞞不過您。您可以問。」
而她不會隱瞞。
柳餘將布袋放到一邊,安靜地坐在椅上,等候著即將到來的質詢。
可什麼都沒有。
那長久地、被注視著的感覺消失了。隨之一同消失的,是那磅礴的、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起來的威赫。
他消失了。
柳餘推開窗,看向窗外,風有些大,月亮被雲層遮住了。
她又關上了窗,躺到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夢裡,颳起了狂風,冰霜將她一整個夢境都掩埋,她是被凍醒的,醒來時,發現窗上竟然結起了窗花,一眼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
門外傳來瑪格麗特快活的叫聲:「下雪了!」
「弗格斯小姐!伊迪絲小姐!快出來看,下雪了!」
「啊……真美啊……這可是我第一次見到雪。」
柳餘在櫥窗裡找到了一件斗篷,斗篷的分量很輕,邊沿鑲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她披在身上,推門出了去。
只穿了一條裙子的瑪格麗特臉凍得青紫,卻還赤著腳在雪裡撒歡,看見她,就像小鹿一樣奔過來,臉上全是快活的笑:「弗格斯小姐!看到了嗎?這是雪!雪!好美啊……」
「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瑪格麗特小姐,您……不冷嗎?」
瑪格麗特打了個哆嗦:「冷,可我沒有衣服!我從特吉塞姆世界過來時,就帶了兩條裙子……他們都說,神宮四季如春!」
伊迪絲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她也被凍得打哆嗦,但看起來要比瑪格麗特好些,手裡拿著兩塊暖石,遞了一塊給瑪格麗特,還對柳餘抱歉地道:「……只有兩塊。」
「噢,沒關係……」柳餘搖頭,「我不冷。」
這斗篷分量雖然很輕,但卻意外得很暖,就像是有個烤爐在不停歇地烤著她。
三個人一起看雪。
瑪格麗特搓搓手,又跺跺腳:「……在我們特吉塞姆世界,從來沒有過雪。」
柳餘驚訝地睜大眼睛:「你們那,沒有下過雪?」
「是的,特吉塞姆只有兩個季節,春天,和秋天……但是,我們那一直有關於雪的傳說……在傳說中,下雪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要穿上紅衣服。老爺爺們會帶上紅帽子、白鬍須,從煙囪裡鑽進去,給孩子們禮物……而女孩們,要穿上最美的紅裙子,去雪地裡邂逅她的真愛……」
瑪格麗特像是想到什麼,「蹬蹬蹬」就跑到屋裡去。
隔壁傳來一陣翻箱倒櫃聲。
「瑪格麗特還是孩子……」伊迪絲輕輕地道,「真愛?這世上……沒有真愛。」
她的聲音很輕,卻被柳餘捕捉到了。
但她無意去管人的閒事,只是看著雪,想起那天麗娜神官說的話:「神宮四季如春……」
「看!紅裙子!」瑪格麗特衝出來,短短的時間,她已經換上了一條紅裙子,看起來明麗大方,如果臉上表情沒有那麼誇張的話。
她還大方地一人給了一條:「我們都穿上!去雪地裡,見到的第一個男孩,就是我們的真愛!」
她推她們進去,兇巴巴地堵著門:「也許這輩子,也就見到這一回雪,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你們的真愛是誰?……神宮的雪,一定是被施了魔法的,百試百靈!」
不過是一條裙子。
柳餘無所謂地想,與其被瑪格麗特唸叨個不停,還不如換上。
只是換的時候,朝天空喊了一聲:「您別看。」
沒有迴音。
柳餘大大方方地換上。
西洋鏡內,女孩明豔逼人,像是一副色澤濃郁的油畫,大面積的紅色下,皮膚白得晃眼。只是領口……低了些。
瑪格麗特作風豪派,就連裙子的風格,也和她如出一轍。
她披上斗篷,推門出去。
瑪格麗特拉開斗篷的一角,滿意地看到她換了紅裙子,才要挪開眼睛,眼珠子立馬直了:「弗格斯小姐,您是不是長高了?……噢不,胖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胸口。
柳餘正要開口,瑪格麗塔卻「嗷」了一聲,捂著手背像被誰彈了石子似的,左右看:「誰?!誰攻擊我?!」
「瑪格麗特,怎麼了?」